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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逃“空饷门”司法侦察 菲永恐无缘法总统决选

2017年03月06日 15:4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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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曾经宣布“如果被司法审查就退选”的候选人,却在正式接到司法审查的传唤后决定坚持不退;如果任由菲永一意孤行,整个共和党的形象恐怕都将严重受损

  【财新网】(世界说 宋迈克 发自法国巴黎)2月底,一年一度的巴黎国际农业展(Salon International de l'Agriculture)又如期开幕了。在这个法国人别出心裁的超大规模展览里,各种农产品乃至牲畜被活生生地搬到巴黎市区,每年都吸引60多万参观者。农业展也一直也是绝佳的政治舞台,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的总统候选人勒庞、中间派候选人马克隆、社会党的阿蒙都已先后造访该展,寻求支持。然而,主流右翼的共和党候选人菲永却未按原订计划来访。

  对主流右翼来说,农业人口曾是拥有明显右倾传统、同时又对极右翼好感不多的重要票仓。但这几年里,农民选票开始大量流向马琳‧勒庞领导的国民阵线。3月1日早上8点,就在菲永将要按计划到场的时候,守候在现场的记者和一个共和党工作人员几乎同时接到一份来自菲永竞选总部的声明:菲永的农业展行程要延期!

  空饷丑闻发酵 菲永进退失据

  在这之前,菲永的选情并不顺利。

  从2016年年11月,菲永在共和党的初选中爆冷胜出后,这位前总理一度被视为是下届总统的不二人选。当现任总统奥朗德放弃寻求连任、左翼社会党分裂,政坛新秀马克隆的羽翼尚未丰满,由菲永和勒庞进入第二轮决选、并最终由菲永当选的剧本,看似已经板上钉钉。然而,2017年1月底,法国媒体《鸭鸣报》(Le Canard enchaîné)曝出菲永雇用妻子为议员助手、涉嫌给实际不参与工作的妻子发空饷的丑闻后,检察院随即介入,对菲永和夫人涉嫌挪用公款展开了调查。

  由于菲永在共和党初选期间大打清廉牌,“空饷门”带来的巨大反差,让他开始在民调中走下坡路,共和党阵营中也开始出现疑虑的声音。

  共和党候选人菲永与来自英国威尔士的妻子佩内洛普。

  在此情况下,菲永决定采取强硬姿态,反复强调自己“无所畏惧,十分厚实”(« Je n'ai peur de rien, j'ai le cuir solide. »),并主动表示配合检察官的调查,还在1月底的电视访谈中明确说:如果他被司法侦察,便不再继续参选。根据法国《刑事诉讼法》,发起司法侦察,表明法官认为有“互相吻合的或严重的证据”,显示被侦察者可能实施或参与了犯罪行为。

  2月6日,菲永曾召开记者会,正式就雇佣亲属这个“错误”向民众道歉。他表示,自己理解民意的道德期待,但强调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合法和透明”的,妻子的薪酬“完全有理有据”。面对党内质疑,他呼吁团结,因为“不存在B计划”,并表示要重新开启竞选征程。

  然而,在2月16日,法国检方宣布排除了不予立案的情形。这意味着司法机关将继续调查菲永,到选举前恐怕都不会放过他。菲永对此继续展现出强硬的姿态,并放话说“从此,我只接受普选的判决”,与先前称“一旦被司法侦察便放弃参选”的立场出现偏移。

  2月24日,法国检方宣布开启司法问询,将案件交到法官手里,由法官来决定案件进展。多地民众在菲永集会上对他敲锅抗议,共和党内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要求菲永退选,但菲永依然故我,仍在全国各地走访、组织集会,企图压制党内的疑虑。因此,对3月1日守候在农业展会场的记者们来说,菲永几乎注定会遇到的抗议、乃至产生冲突,显然是新闻的好题材。

  但突如其来的延期声明,却令现场的记者们一片茫然。

  充满悬念的4小时

  与记者的茫然,相对照的是政客的沉默。来自菲永公关团队一个负责人的短信十分简短:“很遗憾没能更早通知你们……这期间,我们要保持沉默,建议避免对行程延期的原因进行任何猜测。”

  3月1日上午8点钟,现场人员接到菲永的简短声明:“菲永今天早上在国际农业展的访问延期。新的安排将随后告知。”

  正在各个电视电台接受采访的共和党政客、竞选团队要员也不例外。“我不知道”“我不想乱猜”“我想不会是因为安全原因吧”……几乎所有人都是从记者那里获得的消息,完全没有准备。

  对于菲永延期的原因,最初的猜测是安全问题——之前有人担心在这样一个人群密集的地方,菲永的到访是否会引发支持者与抗议者之间的冲突。然而很快,就有警方消息对此传言予以否认。

  菲永竞选总部前的记者

  整个3月1日上午,共和党要员们一个个来到菲永竞选总部,但都对记者不置一词。“菲永和萨科齐通电话了”“菲永和朱佩通电话了”……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似乎都表明,一个重大的决策正在形成,这个决定无疑是关于菲永是否退选的。记者们迫不及待地想获得关于这个问题的任何消息。司法程序到底有什么进展?面见菲永的共和党要员都跟他说了什么?朱佩会不会和菲永一道出现在记者会上?菲永跟萨科齐说了什么?各种流言开始在电视媒体乃至纸媒网站的文字直播中散布开来,有的几乎立刻被辟谣。

  菲永负隅顽抗 团队开始溃散

  3月1日中午12点,记者会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记者以及和记者一样好奇的共和党议员。迟到了半个小时后,菲永终于在12点半出现,竞选团队的几名核心成员也站在了讲台一侧。

  “我的律师被告知,我将于3月15日被法官召见,以准备接受司法审查。”菲永开门见山地确认了之前媒体的传言,但接下来,他的话锋立即转向:“在如此重要的事件中,……他们(指法官)还没有了解案情,也没有展开补充调查,而是仅依靠警方的一份指控性报告(便决定进行司法审查)。”菲永认为,自己在案件中“没有像其他公民一样被对待”, “无罪推定彻底、完全地消失了。”

  在菲永口中,法官的召见日期3月15日,正是支持候选人的市长签名提交截止日期前两天,这一“完全是经过计算的”日期选择就是为了阻止他成为候选人。菲永说,“这的确是一次谋杀…… 他们要谋杀的不仅是我,而是总统选举。”

  菲永表达了自己坚持竞选到底的决心:“我把自己交给法国人民,因为只有选票——而不是一个带着指控性的司法程序——才能决定谁是法兰西共和国下一任总统”,“我不会让步。我不会投降。我不会退出。”

  于是,一个曾经宣布“如果被司法审查就退选”的候选人,却在正式接到司法审查的传唤后决定坚持不退;一个想要成为法国总统——也即国家制度担保人(garant des institutions)——的政治人物,却在自己遭到调查后对司法系统火力全开。菲永的这份表态,固然终结了整个3月1日上午的疑虑,却也为一场更大的动荡拉开了序幕。

  漫画《对政治名人的谋杀》,上为肯尼迪遇刺案,下为菲永丑闻被《鸭鸣报》曝光。

  菲永发表讲话后的一个多小时,共和党内的青年新秀勒梅尔(Bruno Le Maire)便宣布退出菲永的竞选团队。他在声明中强调:“1月26日,弗朗索瓦‧菲永在法国人面前宣布,在这种情况(被司法审查)下他会退出总统竞选。我相信要言而有信。这对政治人物的可信度来说必不可少。”在勒梅尔之后,共和党初选中的另外两名重要人物——萨科齐和朱佩的支持者们也纷纷开始抛弃菲永。根据《解放报》统计,到3月4日晚间,已经有超过250名共和党政客表态不再支持菲永。

  菲永竞选团队的组织架构图,灰色为已经宣布退出的成员

  对于党内非嫡系政客的背叛,菲永不以为意:“议员?没有他们我们照样继续。”然而3月4日,面对每况愈下的选情,菲永的竞选活动总负责人(directeur de campagne)斯蒂凡尼尼也递交了辞呈。在辞职信中,他诚恳地回顾并分析道:“三个月以来,我热情地工作……而这两天里,因为你将被司法审查,这些工作成果已经荡然无存或者几乎如此……你在(总统选举)第一轮中被淘汰的可能性,已经无法被排除。”

  共和党B计划或将启动?

  菲永的危机,彻底打乱了当前的法国选情。在3月3日发布的一份民调里,菲永和排在第二位的马克隆的差距,被拉大到了前所未有的5个百分点。另一家民调机构则直接测试了众说纷纭的“B计划”——如果换上之前在共和党初选中落败的朱佩,代替菲永成为共和党候选人,将会在第一轮获得领先,拿下26.5%的选票,支持率甚至比一路领跑的勒庞还高!

  Odaxa-Dentsu的民调显示,菲永在第一轮中只能获得19%的选票,而如果朱佩成为候选人,将能拿到26.5%

  截至发稿前,朱佩仍然“按兵不动”,但他已表示如果菲永退选,自己将“不会逃避”接替菲永的责任。越来越多的市长也开始给朱佩提供签名支持。前总统萨科齐虽然已不太可能再度参选,但在这两天,他也和共和党秘书长阿夸耶与和上议院议长拉尔谢与会面,商讨如何挽救共和党。

  菲永和他最后的铁杆支持者似乎还不愿放弃。3月5日,菲永在巴黎举行了一次大型集会,以抗议“法官的政变”。但他主张让“群众司法”来“审判法官”的这一号召很快遭到各方抨击。法国总统奥朗德不得不做出回应,称 “这种用街头抗议来质疑民主制的根基——权力分立的做法”“不可接受”。”共和党籍的一位年轻市长达尔马楠在推特上愤怒地说:“以往都是社会党在助长国民阵线的壮大,而现在是我们。我为我的党感到耻辱。”

  图尔宽(Tourcoing)市长达尔马楠:“以往都是社会党在助长国民阵线的壮大,而现在是我们。我为我的右翼感到耻辱。”

  外国媒体对菲永的这套言辞更是不留情面。比利时《晚报》(Le Soir)称,菲永是“步上了特朗普(美国)、勒庞(法国)、威尔德斯(荷兰)、卡钦斯基(波兰)乃至奥尔班(匈牙利)这些民粹主义者后尘”;德国《世界报》(Die Welt)则称“菲永的‘特朗普时刻’伤害了法国民主”;意大利网络媒体Blitz称菲永“曾经是道德宣教者,如今却开始模仿反对法官的贝卢斯科尼”;黎巴嫩的《东方─今日报》(Orient-Le Jour)甚至称:“这位巴黎议员(指菲永)的阴谋论民粹主义,让人想起阿拉伯世界的威权领导人们用来打压抗议运动的说辞。”在承受各界批评后,菲永团队在发给支持者的邮件中,才特意提醒,这场集会上除了法国国旗外,任何横幅和标牌都不允许带入现场。

  3月4日,菲永按原定日程在巴黎北郊奥贝维利埃的一处活动中心举行了选民见面会,但现场的入座率不到一半;对他来说更难堪的是,正在菲永参加见面会的同时,共和党总部却发布了一条声明称,共和党的政治委员会(comité politique)将在3月6日傍晚召开会议,“对局势做出评估”。而召集这次会议的,正是前一天会见了萨科齐的阿夸耶与拉尔谢。他们显然已经开始为菲永的退出做好各种准备。

  3月4日晚,菲永在奥贝维利市的集会现场只有半满

  对于除了菲永“死忠”之外的共和党政客来说,菲永坚持竞选带来的风险极大。在他被司法侦察之后,所有的困难都只会变本加厉,所有注意力都将集中在他的案件细节及共和党的分裂上,菲永的政策主张已经无人倾听。

  在公然违背自己的承诺后,菲永也已彻底打破了自己之前树立的清廉形象;而大肆祭出特朗普式的激烈反司法体制姿态,除了能巩固最忠诚的选民,恐怕还会吓走更多的温和选民。如果任由菲永一意孤行,整个共和党的形象恐怕都将严重受损。祭出召开政治委员会会议的办法,多少也是共和党自救的无奈之举。

  在共和党政治委员会的14名成员中,已经有3人公开宣布不再支持菲永竞选。剩下的11人中,算得上是菲永真正“死忠”支持者的,似乎也不占多数。菲永可能的淡出,将彻底打乱目前的选情。在距离法国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只剩不到50天的此刻,整场竞选,似乎又将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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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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