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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媒眼里 中国人的种族歧视“洗不白”

2016年05月30日 22:34 来源于 财新网
一则中国洗涤剂的广告创意居然是把黑人洗白,这在英语世界引发了不小的风波,很多人更是把事情引申到了更深的“中国人的种族主义”

  财新网/旁观中国 记者 卿滢|文

  “俏比”这个主营衣物洗涤剂的品牌突然火了。

  它在中国并不知名,大多数人必须要通过搜索才知道它的主打产品是一种名叫“洗衣溶珠”的衣物洗涤剂,主要销售渠道则是很多新兴小品牌选择的微商。

  为了宣传洗衣溶珠的强力去污功效,该品牌于今年3月推出了一则广告,其中描述的情节是,美丽的女主角将一个“其貌不扬”的黑人,用洗衣溶珠洗白,成了亚洲面孔“小鲜肉”,广告词随即跟上:“改变,从俏比开始”。

  这则广告在中国各类视频平台上线后,其实原本没有引起多少关注,在优酷上的播放量仅仅是2000多次。但广告在5月却意外地引发了全球震动。

  最初在Facebook转发该视频的是美国黑人音乐家Christopher Powell,他的评论是“我被吓到了”,他的帖子被转发了将近两万次。在Buzzfeed对广告进行报道后,广告视频被很多人传到了YouTube平台,其中一则视频简介就是“中国广告中露骨的种族主义。”而播放量最高的一版视频,在随后五天内播放量达800万次,下面有评论写道:

  在这个“特朗普年”里,谁能想到这一天下来,我看到的种族主义最严重的东西,竟然是一则衣物洗涤剂的广告?

  In the year of Trump, who would have thought that the most racist thing I have seen all day would be a laundry soap ad?

  还有人在推特上写道:

  我本来对中国衣物洗涤剂的广告能展现多么严重的种族主义倾向已经有很高期待了,但它还是大大超出了我的意料。

  I had high expectations for how racist this Chinese laundry detergent ad would be, and it massively exceeded them.”

  在社交媒体的讨论热火热之际,全球媒体也纷纷跟进,其中包括《纽约时报》、BBC、CNN、《金融时报》、《华盛顿邮报》等主流媒体,以及数不胜数的各类新闻网站,而他们几乎都用了跟上面同样的说法。

  《赫芬顿邮报》:

  “俏比洗涤剂广告可能是历史上种族主义倾向最为严重的商业广告。”

  Qiaobi Detergent Ad Might Be The Most Racist TV Commercial Ever Made

  美国《新闻周刊》:

  可能是史上种族主义最为严重的广告将马上“冒犯”你的眼睛。

  What could be the most racist advert ever is about to offend your eyes.

  当然随后有网友发现,这则广告的毛病还包括另一个——抄袭。广告的概念于十年前的一则意大利广告基本一样,甚至连使用的背景音乐都相同,但意大利广告的主题正好相反:用有色洗涤剂将白人洗成了黑人,广告主题是“有色的更好”。

  (小编:反过来就正确吗?其实仔细想想也是有毛病的吧)

  面对海外突如而来的汹涌指责,俏比品牌母公司上海雷尚洗化妆品有限公司有点反应不过来,该公司负责人王先生最初对《环球时报》表示,批评的人有点“太敏感”,而在制作广告时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过种族歧视问题。在接受BBC采访时,该公司另一名老板,自称为夏先生的管理人员说他自己不太清楚这则广告的问题,也没有太关注这则广告,在引发争议之前,也没有意识到广告有任何的种族主义倾向。

  而在接受广告专业媒体Campaign Asia-Pacific的专访时,雷尚公司俏比品牌副总监李君回应称,创意过程仅仅是为了广告效果需要,和增加一点“喜感”,使用夸张一点的艺术手法,没有任何对其他民族不尊重的感情因素。广告创意方案也是由其他团队完成。该公司事先并不知道创意来自于一则意大利广告,而他们也不能透露广告制作代理商团队的名称。

  而在事件发酵几天后,该公司在5月28日在微博终于公开发表道歉声明,称其无意歧视有色人种,对于广告内容引发的争议表示遗憾,表示绝不推卸责任,并称其已经终止了相关投放和删除了部分网上视频链接。但声明中同时提到:“因广告的传播以及舆论的过分渲染,对非洲裔人群造成的伤害,我们表示歉意,也真诚希望广大网友和媒体不要过分解读。”

  与广告在国外产生的爆发性效应不同,这则道歉声明仅仅在微博上被转发了68次。

  中国的种族歧视严重吗?

  在《纽约时报》看来,中国人对这则广告的冷淡反应,说明中国流行文化中遍布着种族刻板印象(racial stereotypes in popular culture are rampant)。英美媒体纷纷借此回忆起了中国过往出现过的种族歧视话题。

  最近的例子可能是电影海报问题。今年上映的《星际大战:原力觉醒》中国版海报中,非白人角色和外星人角色要么被去掉,要么或者进行了最小化处理,突出了白人角色。《为奴十二年》的中国版海报则将黑人男主角ChiwetelEjiofor放在一边,突出了白人影星布拉德•皮特(Brad Pitt)仅仅在片中客串的白人明星。

  (小编:做电影营销的人也许会辩解说,谁让布拉德•皮特有名嘛,黑人男主角如果是科比,我们就放中间……)

  而另一则广受外媒报道的案例,或许会让很多人觉得有些吹毛求疵。在中国市场颇为畅销的“黑人牙膏”,其英文品牌名称为“Darlie”,但其实,在上世纪80年代末改名之前,这个牙膏品牌的名字是“Darkie”,暗喻皮肤较暗的人,改名也是为了避免美国舆论对其名称暗含种族歧视的指责。

  不过在中国,牙膏的中文名却一直没改,反倒成了驰名商标。但《洛杉矶时报》报道认为,黑人牙膏和俏比的广告一样,黑人都被视作带有娱乐性的特征,可以被以商业目的被随意使用,并且广受欢迎。

  BBC在引述黑人牙膏的案例之外,还提到了哈尔滨啤酒找美国篮球明星奥尼尔代言引发的争议,BBC提到,当时在天涯论坛出现了针对奥尼尔的公开种族歧视言论,也确有一些中国网民因为哈尔滨啤酒找了黑人代言,呼吁人们抵制该品牌。

  CNN也曾经对中国社会的黑人歧视做过一则专题报道。其中采访到的数位在中国生活的黑人纷纷讲述在中国受到的歧视性对待,包括出租车司机因为担心黑人不给钱而不愿意搭载他们、黑人常被误认为毒贩,还有人说在中国大街上被公开辱骂。CNN甚至追溯到1988年,当时一名南京大学的非洲留学生在宿舍遭遇非法闯入和攻击的事件。

  认为自己遭遇歧视的也不止非洲裔黑人,还有一些其他深色皮肤的外国人。2008年奥运会期间,一名在中国已经工作了六年的印度人Hatim Shah在搬家后去公安局注册时,按照他的说法,警察告诉他说,不希望有任何棕色人种在附近居住,而他的白人室友却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刁难,Shah认为:

  他们(中国人)认为深色人种都在做可疑的事。如果有白人在,他们都愿意去和白人说话。

  They assume dark skinned people are doing something dodgy. If there's a white person in the room, they'd rather speak to the white person."

  Hatim Shah认为,在中国和亚洲,更白的肤色在历史上就受到夸奖,美白产品始终畅销,而深色肤色则往往与社会底层联系起来。

  而在《大西洋月刊》上,曾经在中国生活十几年的Marketus Presswood发表了标题为《在中国做黑人》的文章,他表示,尽管中国有56个民族,但相对美国来讲依旧是个种族单一化的国家。按他的说法,黑人被不少中国人认为全都来自非洲,而媒体对非洲的报道大多集中在中国出资出力的对非援助上,这让非洲人面对了不少人的仇视和诽谤。他也同样提到了“以白为美”的审美观造就的尴尬,他在中国做老师,也有学生抱怨不想要黑人老师。

  但Presswood也提到,新一代中国人在更开放的环境中,接触了更为广泛的文化,已经让他们对黑人的态度有所转变。

  歧视问题可能就在身边

  相较于将种族问题当作头等政治议题的美国,它在中国甚少进入主流议题。而在2008年一项针对16个国家的调查中,中国被调查者中的90%认为种族平等非常重要,如此高的种族平等认知率,可以在全球排到第二。

  然而,一些研究者认为,在许多中国人概念中,种族歧视仅仅指的是欧美白人对黑人的歧视,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歧视在自己身边、甚至自己身上也可能存在。这使得很多中国人到了国外,立即就惹上了涉嫌种族歧视的麻烦,比如我们此前写过的这个澳大利亚华人店主的案例

  在香港科技大学进行中国种族问题研究的教授Barry Sautman分析称,目前居住在中国的外国人有60万,其中黑人仅占一小部分,这个数量在中国13亿民众中相较起来微不足道,所以很多中国人缺乏与黑人交往的经验。中国人对黑人的印象很大程度上被媒体塑造,而在媒体上非洲常常被塑造成为恐怖丛生的地方,在那里大量黑人因为疾病、战争和高犯罪率死亡。非洲的贫穷和混乱在中国成了一种“社会共同意识”。

  很多中国人确实将深色皮肤与社会底层和落后人群联系起来,但Sautman认为,这种联系倒并不会直接转化为对深色皮肤人群的种族偏见,中国近代以来的种族偏见很大部分反倒可能来源于西方。19世纪8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就开始引入西方种族主义文学作品。康有为、严复、梁启超等人均在译作中提及了进化论、人种论和种族进化议题。梁启超在《论中国之将强》中写到,“凡黑色,红色,棕色之种人,其血管中之微生物与其脑之角度,皆视白人想去悬绝,惟黄与白殆不甚远。”

  这种白种人和黄种人的优越性言论在当时被作为新思潮代表确立下来。在西方学者的分析中,虽然新中国以来加强了中非友谊建设,一定程度上压制了此类思想,但改革开放后,西方种族主义思潮却再次侵入中国,关于黑人和非洲的负面媒体内容和言论再次蔓延,每当有西方种族主义言论传入中国舆论,跟着附和叫好的评论不在少数。

  不过有一个人,却可能凭一己之力带来了新风,这就是美国总统奥巴马。华盛顿州立大学和奥斯汀佩伊州立大学的一项研究显示,在奥巴马担任美国总统后,中国人对黑人的负面刻板印象逐渐减少。

  另外,针对在中国生活的非洲人和非裔美国人的一项调查显示,从奥巴马担任总统以来,中国人在和他们的聊天中更多讨论的话题不再是负面的刻板印象,而是奥巴马和中国球队最新签约的黑人球员。

  这么说来,体育运动确实是能对化解种族歧视出不少力的。在中国,混血的杭州小伙丁慧几年前都入选了男排国家队,而北京的中非混血篮球手丘天和祝铭震都已经小有名气了。

  肤色不同又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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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嘉鹏 | 版面编辑:王丽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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