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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岁马克龙当选法国总统 成功抵御民粹浪潮

2017年05月08日 07:42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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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最终开票结果显示,马克龙获得了66.06%的选票;而他的对手、极右翼国民阵线的候选人勒庞(Marine Le Pen)的得票率仅有33.94%

  【财新网】(记者 莫业林)一场被称为法国几十年来最重要的大选终于落下帷幕。

  据5月7日当晚的出口民调显示,在法国总统大选的第二轮决选中,中间派的独立候选人马克龙(Emmanuel Macron)一如预期地胜选,将成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第八任总统。据最终开票结果显示,马克龙获得了66.06%的选票;而他的对手、极右翼国民阵线的候选人勒庞(Marine Le Pen)的得票率仅有33.94%。

  年仅39岁的马克龙,除了将成为法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也是自1958年法国第五共和体制成立以来,首个不依靠传统左右翼两大党提名,独立参选而获当选的总统。

  2012年,由投资银行界步入政坛的马克龙,被现任法国总统奥朗德任命为总统府副秘书长。2014年,马克龙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法国经济部长。2016年4月,他脱离社会党,创建了号称要“超越左右分野”的政治运动“前进!”,并于该年年底正式宣布参加法国下一届的总统选举。

  在3年前,他在法国政坛几乎还无人知晓。而在宣布参选总统之初,许多人也对这位不依靠党派的中间派人士颇为不屑,戏称他是“飞在天上的不明身份候选人”。

  然而,在经历一度最有希望当选的共和党候选人菲永深陷妻子“空饷门”丑闻,政绩不佳的社会党候选人阿蒙选情走低、激进左翼候选人梅朗雄异军突起等选情变化后;马克龙这位从政资历不长、曾被许多人怀疑过的年轻候选人,终于在4月23日的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中,一举赢得了24.0%的选票,位列第一;并与得到21.3%选票的勒庞进入第二轮决战。

  与极右翼、反欧盟、主张法国应举行脱欧公投的勒庞不同,马克龙的经济主张结合了左右两方的政策,一方面倡导对商界友好的经济政策,同时在社会政策、公共服务、移民整合层面仍保留左翼色彩,对环保、性别、文化等议题亦持进步派观念。相较于勒庞在选举中,反复强调法国的传统文化元素不应被外来移民稀释;马克龙则力主,应当承认法国目前人口、宗教和文化色彩的多元性。

  此外,马克龙还强力支持欧盟的整合和运作,主张继续以开放姿态应对全球化;他的亲欧、亲全球化政策轴线,在本次参选的所有候选人中,堪称最为鲜明。意大利前总理罗普罗迪曾评价,“如果马克龙赢得了此次法国大选,他就将是法国历史上最亲欧盟的总统。连批准法国加入欧盟的前总统密特朗,也没有他这么亲欧。”

  当地时间5月7日晚间,马克龙在得知自己将当选后表示,法国历史将要掀开新的一页,“我希望这是希望和信任的一页……你们很多人的愤怒、焦虑以及怀疑,我都听到了”,马克龙承诺,接下来的5年时间。他将与“损害法国分裂的力量展开斗争。”

  在获胜后的演讲中,马克龙展现出稳健乃至沉重的语气,他表示:“国家中存在的分裂让一部分人选择了极端政党”,作为总统,他将带着“谦逊、投入与决心”,全力克服这些社会割裂。

  马克龙还将欧洲称为“我们的命运共同体”,号召要“重新织起欧洲与人民间的连结”。在全球事务方面,马克龙表示,法国将继续站在反恐第一线,推动遏制气候变暖的工作。

  勒庞在得知结果后很快承认败选,并对马克龙表示了祝贺。她称,希望马克龙可以成功应对其所面临的“巨大挑战”。

  不过,勒庞同时也表示,她此次赢得了“历史性的大规模成绩”。她号称,其所领导的国民阵线,成了“法国当前最大的反对力量”。勒庞发表演讲时还说,这次大选体现的是“爱国者”和“全球主义者”的对抗;而在选后,她还承诺将对国民阵线进行一轮激进的改革,瞄准即将在6月份举行的法国议会大选。

  从英国脱欧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从2016年到2017年,一场反建制反全球化民粹主义浪潮,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抬头。此次的法国大选,也被各方视为又一场“民粹主义是否会在欧洲大陆蔓延”的重要测试。选举结果显示,虽然法国多数民意并未选择最为激进的民粹主义选项,仍然对全球化和欧盟整合投下肯定票;但马克龙和勒庞双双从政坛边缘跻身决战中心,光凭个人的鲜明色彩就将传统政党彻底边缘化的崛起路径,也使法国政局将面临一次深刻的重构。

  所有人的总统?

  这场大选改变了过去法国选举传统左右划分的政治分野,成为一场马克龙所代表的“全球”和勒庞宣称代表的“本土”之间的对决。

  在首轮大选中,共有超过四成的选票,流向了极左翼或极右翼的候选人。而此次的决选中,仍有接近35%的法国人选择了勒庞。这在一定程度上反应出,法国民意对于法国当下道路的抉择,确实存在明显分歧。此前已有不少评论指出,在决选中,值得关注的并非马克龙是否会胜出,而是他将以多大比例领先勒庞。按照开票结果,勒庞的实际得票水平,仍逊于她在此前民调中曾获得的40%的比例。

  法国是欧洲继德国和英国之后的第三大经济体。尽管从2010年开始,法国在经历金融危机重创后,经济开始重回增长轨迹。但截至目前,法国的经济增长依然乏力。最新数据显示,法国2017年第一季度的经济增长,从上一季度的0.5%降至0.3%。

  伴随经济增长乏力的,是居高不下的失业率。而法国年轻人群体中的失业情况最为突出。近年来,法国的总体失业率一直维持在10%左右,在25岁以下的青年群体中,失业率更高达25%。近两三年来,法国还深受恐怖主义袭击和难民危机的影响,自2015年1月以来,法国共有超过230人因遭遇恐怖袭击而死亡。

  为了解决以上问题,马克龙和勒庞提供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勒庞强调“法国优先”,她反对全球化和自由贸易,主张发起法国的脱欧公投,还在选举末期提出法国应弃用欧元,重新引入法国法郎的选项。相比之下,马克龙则是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的坚定支持者,也强烈支持欧盟的一体化进程。

  法国民意分裂的背后,是两个迥然不同的群体。勒庞的支持者,大部分来自后工业化的衰落城镇及农村地区;这一群体未能在过去几十年的全球化浪潮中获益,反而因为法国制造业衰退和工厂外迁而失业。

  “马克龙获胜之后,顾及这一群体的利益将至关重要。”任教于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新闻学院的阿拉因(Alain Peter)向财新记者表示。

  阿拉因提到,马克龙本人其实也已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此前在一档电台节目中曾表示,“我设想的方案,并不是针对那些已取得成功的法国人……如果只是部分人得到好处,这样的法国是不成功。”

  在具体作法上,马克龙提出:要节省600亿欧元(约650亿美元)的政府预算。不过,他同时表示,将增加500亿欧元用于公共开支,这些钱的很大一部分将用于失业员工的培训项目。另外,还将用于环境改善、数字创新和基础设施建设等。

  法国向来被国际社会视为“福利国家”的典型之一。但不少分析指出,造成法国社会失业率高企的原因,正是福利制度背后纷繁复杂的劳动法。类似的劳动法规,本来意在保护员工不会被企业轻易解聘,但这也使得企业的用人成本高企、雇佣意愿下降,大量工作岗位变为非正式聘用或外包形式。

  《经济学人》指出,法国社会的问题,其实是过去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此前无论社会党还是共和党都无法真正解决。上世纪90年代,法国前总统希拉克(Jacques Chirac)主政期间,曾对该国的福利制度进行全面改革,不过在遭到民众大规模抗议后,不得不以失败告终。而在此后,共和党的萨科齐政府以及社会党的奥朗德政府,也未能实质性推进改革。

  马克龙提出的一系列亲商业政策包括:拟将目前33%的企业税率降至25%;改革包括每周35个小时工作制的劳动法,给予企业更多主动权等。分析指出,马克龙提倡的改革措施,仍将使部分人的利益受到损害。在没有政党盟友支持的背景下,他的政策是是否能彻底落实,还要观察法国政局在6月议会选举后的变化。

  欧盟新起点

  法国到底还要不要在欧盟一体化的进程中走下去,是这次选举的另一大辩论主题。勒庞不断将目前法国面临的种种困境,也归咎于全球化以及欧盟。在她看来,欧盟体制下的官僚制度,欧洲央行以及欧元给法国设下的束缚,阻碍了经济发展。“我不仅要法国夺回对边境和贸易的完全控制权,我还将重新使用法国法郎。”勒庞在5月3日的最后一场电视辩论中称。

  相比之下,马克龙是欧盟的坚定拥护者。在4月23日第一轮投票结果公布、马克龙确定跻身第二轮决选后,市场和投资者的信心一下子平稳下来。

  5月7日当晚,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Jean-Claude Juncker)在得知结果后发推特表示,“很高兴,法国选择了欧洲的未来”。德国总理默克尔也在推特上称,马克龙的胜选是“一个强大和团结欧洲”的胜利。

  在对欧盟的政策中,马克龙主张在欧元区内制定统一的预算计划,选出统一的财长和议会等。尽管马克龙支持欧盟继续深化一体化建设,他此前也警告,欧盟必须进行改革。

  针对英国已经启动的脱欧谈判进程,马克龙曾表示,欧盟的单一市场原则,将对所有贸易伙伴适用。阿拉因向财新记者分析,在欧盟与英国的谈判中,法国和德国是否能够达成一致意见,是至关重要的。

  在法国总统选举之后,德国联邦议会大选也预定于9月举行。现任德国总理默克尔已表态,将继续带领其所在的基民盟参选;而德国另一大党社民党,也已确定由欧洲议会前议长马丁‧舒尔茨(Martin Schulz) 领衔参选。

  阿拉因指出,目前德国尚未面临极右翼夺权的风险,因此,无论是默克尔还是舒尔茨当选德国总理,在马克龙胜出后,德国和法国都将能够“联合起来”,制定对英国的统一政策。这也意味着欧盟与英国脱欧的谈判过程,可能会变得更为拉锯紧张。

  尽管马克龙是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的支持者,他的自由化色彩却不激进。据美国政治媒体POLITICO分析,在欧盟层面的贸易政策上,马克龙的主张更类似于“防卫性”(defensive)的贸易政策。

  特别是关于欧盟与区域外国家的贸易上,欧盟方面常指责域外国家与欧盟之间,往往存在“市场开放程度不对等”的现象。

  据POLITICO报道,马克龙对欧盟推进与域外国家的贸易“对等性”议题颇为积极。不过,此前由于遭到英国的反对,欧盟未能在“对等性”政策上达成一致。由于英国等国担心,对域外国家施加过多的“对等性”要求,可能产生反效果。不过,在英国退出欧盟后,法国和德国将很可能就这一问题,达成更为统一的意见;影响所及,将进一步改变欧盟层面与域外国家─特别是往往被指责“对等性”不足的亚洲国家间的贸易关系。

  布局下月议会选举

  尽管马克龙赢得了这场总统大选,但法国政治结构的重构仍在进行。一个多月之后,法国选民将于6月11日至18日再次投票,通过两轮选举选出法国国会下议院─国民议会的577名议员。

  由于马克龙自组的“前进”运动,从2016年4月成立至今仅约一年时间;这一竞选组织,此前也未有其他成员参加过任何地方和国会选举。如果马克龙所在的“前进”无法获得议会多数席位,他则必须与其他政党合作组阁;如果有其他政党超越“前进”在议会中所获得的席次,依据法国政治惯例,马克龙亦应提名来自议会最大党的人士担任总理,形成跨党派共治。

  马克龙对于“前进”运动的成员投入议会选举,要求十分严格。马克龙曾在1月透露了他对“前进”参选议员的部署:包括50%的候选人不能有其他政党的从政经历;一半的候选人必须是女性;候选人必须来自不同种族背景。此外,他还要求所有“前进”的候选人,必须先脱离原来其所在的政党。

  媒体分析指出,执政之后,马克龙将面临3个方面的挑战。首先,马克龙将可能继续遭到右派的极力抵抗。毕竟,之前中右翼的共和党和极右翼的国民阵线,都在总统选举中败于马克龙之手;他们有可能会在议会中,和原本出身社会党的马克龙在不少政策上展开激烈攻防。其次,马克龙缺乏足够的资金支持其成员在地方上展开竞选,需要其成员自费参选。不过,阿拉因表示,由于法国议会选举被安排在总统选举之后的一个月左右举行,而选民不太可能会在一个月的短时间内剧烈地改变想法。在马克龙此次于总统选战中斩获超过六成得票率的背景下,法国在未来5年内,出现跨党派共治的机会并不大。

  根据民调机构OpinionWay 最新的民调显示,“前进”有望获得国民议会中半数以上的席位。下届议会中的另一股主要力量,则会是主流右翼的共和党。至于过去5年来政声不佳的社会党将遭遇重挫。而目前在国民议会中并无任何席次的极右翼国民阵线,则有可能获得约25个席位。

  世界说专员宋迈克对本文亦有贡献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王丽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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