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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土改到反腐 南非部长纵论“拉马福萨新政”

2018年09月04日 07:12 来源于 财新网 | 标签:列国大使带你纵观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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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高官表示,南非新政府决心肃清贪腐,要求司法系统在两年内调查清楚包括前总统祖马在内的前高官、国企前高层等政府部门和国企的贪腐问题,尽快给南非创造一个可靠稳健的投资环境
2018年9月3日,北京,中非领导人与工商界代表高层对话会暨第六届中非企业家大会开幕式举行,南非总统拉马福萨出席并致辞。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记者 陆文 世界说 余佩桦 张涵宇 记者 王自励)“中南关系的意涵已经远远超出双边范畴,具有全球性、战略性影响”,在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召开前夕,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于9月2日和南非总统─同时也是中非论坛的非方主席拉马福萨举行会谈时,对中国与南非的关系下了如此的注解。

  2018年2月才从因贪腐指控提前下台的前总统祖马(Jacob Zuma)手中,接过南非国政领导权的原副总统西里尔•拉马福萨(Cyril Ramaphosa),将在2019年的总统竞选中,带领执政党非国大党(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面临选民的考验。

  如何卸下过去9年前总统祖马主政时期留下的贪腐包袱、树立改革形象,重振海内外对南非政府修复良好经商金融环境的信心,已成为新政府的当务之急。

  拉马福萨上台后,已撤换了包括财政部长在内10位南非内阁中的重要部长。在担任南非总统半年多的时间里,拉马福萨一方面出手整合过去一年多来经历内部撕裂的非国大党内部各派;另一方面,则大张旗鼓地加快南非国企贪腐调查,撤换了国营电力企业Eskom、国有运输企业Transnet等主要国企的董事会成员。此外,南非政府还成立了针对国企的调查委员会,对国企董事会下达改善经营的指标。

  执政的非国大党近期还提出修宪倡议,试图以更激进的手段,推进从前总统曼德拉到前总统祖马任内都进展有限的土地改革进展,拟引进允许无需补偿的土地征收条款。

  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拉马福萨政府,也引发了国内外投资者对南非政策变动的疑虑。在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召开之际,南非财政部长、贸易和工业部长和高等教育部长分别接受了财新记者专访,针对南非政局变动、打击贪腐及国企改造、金融监管改革、征地争议、中非贸易走向等一系列重要问题做出回答。他们还强调:南非政的府当务之急,就是稳定商业投资环境,创造经济增长;而这一届政府施政成败的关键,就在于能否将改革承诺落到实处。

  今年2月底才新上任的南非财政部长Nhlanhla Nene告诉财新记者,现政府的当务之急是“一切政策围绕经济增长”,除了肃清贪腐之外,南非需要更好的治理措施,来解决深层系统性问题,其中包括降低政府债务、防范金融风险、建立稳定的投资环境等,以保证经济增长 。

  2018年4月开始,南非金融监管领域作出重大调整,形成“双峰监管体制”。储备银行原有的监管银行职能,移交给了其下属的金融审慎监管机构(Prudential Authority),其将负责监管银行、保险公司及其他金融机构的正常运营及整个金融系统的稳定。

  原监管机构金融稳定委员会(Financial Stability Board),则由金融行为监管机构(Financial Sector Conduct Authority)取代。后者主要监管金融市场中金融机构的行为,保护投资者权益。

  南非财长Nhlanhla Nene称,以上拆分监管机构职权、细化监管职能、加强政府治理以保障金融环境稳定的措施,已在短时间内颇见成效;再加上新政府整改国企的力度,已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部分商界人士的信心。他举例说:“在评估政府治理措施、金融市场稳定性后,信用借贷机构最近开始主动找我们,表示愿意贷款,或是续贷给一些南非国企。”

  在2018年7月底“金砖峰会”期间,南非国营电力企业Eskom从中国国家开发银行获得约23亿美元(当时330亿南非兰特,合约168亿元人民币)的贷款,南非国有运输企业Transnet也从中国工商银行获得为期五年半、总额3亿美元的贷款。

  然而,南非长期以来由政府到国企的贪腐问题,已酿成全国性的经济金融系统性问题。南非的GDP增长自2013年以来一直低于2%,政府债务则逐年攀升。至2017年,政府净债务占GDP比例高达47.9%,标普全球评级(S&P Global Ratings)已调降南非主权信用评级至“垃圾级”。

  久历南非政坛沙场、在非国大党内地位重要的南非高等教育部长Naledi Pandor认为,留给新政府的改革时间表很紧迫:“5年之内,国企必须解决债务问题,不然会带来更加严重的系统性风险。实际上Eskom是全球最大电力公司之一,Transnet也是我们主要铁路、港口等基建设施的承建商。只要董事会停止公款私用,绝大多数南非国企还是能逐渐步入正轨。”

  据Naledi Pandor说,南非新政府决心肃清贪腐,要求司法系统在两年内调查清楚包括前总统祖马在内的前高官、国企前高层等政府部门和国企的贪腐问题,尽快给南非创造一个可靠稳健的投资环境。

  此外,困扰南非已久的土地问题,也随着非国大近期有关土地改革的修宪提案而更显突出。

  在上世纪90年代政治转型之前,南非有着漫长的种族隔离历史和造成黑白族裔权利、地位不平等的政治法律制度。白人长期殖民的结果,造成南非土地分配严重不均。虽然南非政府自1994年政治转型、打破种族隔离以来,便开始推行基于自愿赎买原则的土地返还与再分配政策。但截至2018年2月,占南非总人口8%的白人,仍持有农业用地的72%;而占总人口89.6%的非白人,仅持有农业用地的27%。

  南非激进左翼势力不满土改进展缓慢,不断向政府和执政党施压,要求加快土改进程。非国大于是在2017年底通过了“无补偿征地”的提案;南非总统拉马福萨则在2018年8月宣布准备修宪,以保障“无补偿征地”政策的实施。

  然而,“无补偿征地”政策引发了南非国内外的广泛讨论和争议。对投资者来说,最大的悬念是:这一修法方向是否会侵犯产权,以及其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农业、商业乃至金融业的系统性震荡?

  8月20日,美国智库卡托研究所发表评论,回顾2000年津巴布韦的土地再分配政策以及随之而来的经济危机,敦促特朗普出面警告南非,要求拉马福萨政府停止过于激烈的土地改革。

  特朗普随即发推文称,南非政府正“强占白人农场主的土地”,并要求美国国务卿迈克·蓬佩奥研究南非土地的“无偿征用”和“针对农场主的谋害”问题。

  但至今,美国政府尚未正式表态,南非政府是否要针对拟推动的土改方案采取制裁措施,甚至威胁取消南非正依据《非洲增长与机遇法案》所享受的美国市场免关税待遇。

  对于土改方案引起的波澜,南非高等教育部长Naledi Pandor解释,从前的“自愿赎买制度”在推行上重重受阻。例如,政府接到曾被剥夺土地者的诉求后,便去与当前的土地持有者协商,出钱赎买。然而,大部分的地主会藉此喊出高价,超出政府的承担范围,最终使进程难以推动。Naledi Pandor 说“南非根本没有足够的经济增长,让政府有预算去赎回土地,进行再分配。所以现在只能讨论修改宪法,寻求解决方案。”

  南非贸工部长Rob Davies指出,南非借鉴中国的发展经验发现,土地改革是一个国家提高生产力、创造就业机会、保障社会公正的必然进程。南非政坛的讨论关键在于:是否要按照市场价补偿目前的地主?在现行宪法本身允许在“特殊情况下无偿征地”的基础上,宪法的补充修正案将会更详细地说明这些“特殊情况”的限定条件;这一修宪工程,将形同是对政府土地征收权力边界的明确化。

  Rob Davies说:“我们可以向国外投资者保证,如果你来我们国家投资建厂,你的产权不会受到侵犯。相反,如果你手里有大量土地,却没有产出,那就另当别论。”

  “无论最后如何征地,我们都会保证不影响产权、食品安全和整体经济稳定,一切行为都将有序合法地进行。”Naledi Pandor介绍,南非正在进行一场全国上下有关土改修宪的讨论:一方面,国会在各地听取民意,现已收集百万份意见书;另一方面,南非副总统在上星期才会见了全国农业组织代表,就征地问题交换意见,并决定围绕该问题定期会面研讨。她补充道:“我认为,土地改革政策在明年选举前会明确,因为选民已经等不耐烦了。”

  除了反贪、国企改造、加强治理和推进土改,对外贸易和招商引资也是“拉马福萨新政”的重点。

  南非贸工部长Rob Davies指出,中国和南非的贸易存在结构性赤字,南非出口的主要是初级农矿产品,进口的则是手机等高附加值产品。解决这种结构性赤字的关键在于非洲大陆的整体工业化。

  “南非相对于其他非洲国家来说,工业化程度相对高一些,但我们的工业大部分,仍深植于非洲大陆的地区价值链。所以我们要想方设法达成非洲区域一体化,为非洲大陆的工业化创造条件。现在,我们看到了一些区域性的高附加值产业链在萌芽。”Rob Davies指出,如果非洲大陆的12亿人口能形成统一市场,GDP加起来有约2万亿美元。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协定尚待添补细节,但如果成形,将为整个非洲寻求重大工业化发展,打造坚实基础。

  此外,拉马福萨在2018年4月宣示,要在三年内为南非引入1000亿美元投资,并指派四名总统特使到全球招商引资,他自己也将亲赴英国、加拿大、阿联酋、沙特阿拉伯等国招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18年7月底举办的金砖峰会上宣布,中国将在非洲投资140亿美元。

  Rob Davies指出,在南非的中国企业至今已有100多家,多于在中国的南非企业。但是南非企业在中国的投资总价值,已超过中国企业在南非的投资总价值。他强调:“中国从一个FDI的净接受国成为输出国,这是我们喜闻乐见的。除了在工业、基础设施上的持续投资,中国更成为数字工业革命的领跑者,我们的愿景是加强投资关系,为中国企业提供良好营商环境。”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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