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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英首相为何提前三年大选?为“脱欧”控盘或趁机扩权

2017年04月20日 10:34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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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局本已比较“稳定”的时期提前举行大选,正可以趁势扩大保守党在下议院的微弱多数,巩固执政当局在“后公投时代”对英国大政方针的把握
伦敦时间4月18日上午11点,英国首相特雷莎‧梅在唐宁街十号官邸前宣布,将在50天后的6月8日举行新一轮大选,比原定举行下次议会大选的2020年5月,提前了整整三年。东方ic

  【财新网】(世界说 徐一彤 发自北京)伦敦时间4月18日上午11点,英国首相特雷莎‧梅在唐宁街十号官邸前宣布,将在50天后的6月8日举行新一轮大选,比原定举行下次议会大选的2020年5月,提前了整整三年。这一决定,与梅自上任以来多次拒绝提前大选的表态相悖,且直到公布前夕都没有向外界走漏半点风声,完全出乎英国媒体意料之外,也令在野党派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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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9日亲保守党的《每日电讯报》头版:“梅的晴空霹雳”。

  在4月18日的讲话中,特雷莎‧梅宣称自己决定提前大选纯属“勉为其难”,只因议会内外的反对势力,不断挑战保守党政府的退欧计划,令后者不得不诉诸全民投票,以明确执政当局在退欧谈判与过渡阶段的权威,并巩固其在非常时期“强大而稳定”的领导地位。

  特雷莎‧梅强调,“举国正走向一致,但西敏并未如此”;为避免国家利益被政党间的倾轧所动摇,有必要在退欧日程确定之后,和正式谈判开始之前举行大选,把未来的不确定性降到最低。

  英国的退欧程序在今年3月29日已经正式启动。按《里斯本条约》第50条规定,英国将在2019年3月29日正式退出欧盟,届时,伦敦与布鲁塞尔之间的谈判结果也将出炉(或者破裂)。如果大选不提前举行,依照英国的政治日程,英国退欧的谈判结果将在下次英国大选前的一年左右揭晓─而那正好是英国各党派开始筹备竞选、选前民意开始形成的关键时刻。

  不难想象,若欧盟选择在谈判中对英国采取强硬态度,那么退欧谈判的结果未尝不会成为影响2020年英国大选结果的筹码;这将令英国执政党不得不同时顾忌欧盟与英国国民两方面的意见,导致其在谈判的冲刺阶段陷于被动。从这一点看,特雷莎‧梅提前举行大选的决定,错开了两个重大时间节点,把退欧之后的第一场大选推迟到更安全的2022年,这对英国的国家利益来说并非没有好处。

  但是,为什么选择在4月18日宣布提前大选?光凭表面上的“稳定”二字,显然是不足以解释的。毕竟,自去年7月梅就任首相以来,直到上个月,唐宁街方面也曾同样以“稳定”为由,反复许诺本届政府不会寻求提前大选。由此观之,对现任保守党政府而言,“稳定”不过是天神雅努斯式的政治话术,既能向左,也能向右。更何况,正如《卫报》社论所指出的,在年初最具争议的《退欧法案》通过议会审议、《里斯本条约》第50条正式触发的现在,退出欧盟木已成舟,英国现在“恰恰处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在此背景下,以“稳定”之名在其实并不缺乏稳定的时刻举行提前大选,固然可以视为稳中求进的中庸策略,但也势必引发一场冰冷的政治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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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梅政府而言,“稳定”就像天神雅努斯,既能向左,又能向右

  相比之下,特雷莎‧梅讲话中提到的“举国一致”,倒不完全是空穴来风:今年一月的YouGov民调显示,59%的民众认为特雷莎‧梅的退欧姿态有利英国,53%的民众对退欧谈判的结果表示乐观;Ipsos MORI在二月份的民调则显示,过半民众对特雷莎‧梅就任首相以来的表现感到满意。

  鉴于梅是在前首相卡梅伦辞职后,经保守党党内选举而接任首相,并未经过议会大选和全民投票的洗礼。以未经过大选的首相身份主持争议极大的退欧事宜,截至目前为止,梅的表现和民意支持度堪称优秀。所以,在政局本已比较“稳定”的时期提前举行大选,正可以趁势扩大保守党在下议院的微弱多数,巩固执政当局在“后公投时代”对英国大政方针的把握。

  对于与保守党政府直接竞争的野党而言,提前大选也确乎是一场偷袭。代表1980年代社民左翼、在退欧问题上态度暧昧的工党党首科尔宾,虽坐拥多数基层党员支持,但与立场更偏右、且普遍亲欧的党内议员内讧日久,令工党在民调中对保守党的差距拉大到20个百分点——在2015年大选中,工党的总得票率仅落后保守党7%,却已在下议院落后保守党约100个席位;今年6月的大选之后如无意外,工党的处境恐将更加悲惨。在苏格兰,提前到6月举行的大选,将是苏格兰选民近两年半时间里迎来的第6次投票。虽然提前大选不能动摇苏格兰民族党在苏格兰地区的主导地位,但“选举疲劳”正消磨着苏格兰民族党支持者的热情。而坚持亲欧立场的自由民主党,虽然有机会在伦敦等亲欧地带卷土重来,但在强势的保守党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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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党党首科尔宾与党内议员内讧日久,政党机器近乎失灵,民调数据也一落千丈。在特雷莎•梅宣布提前大选后,工党内部至今仍未就如何选择议员候选人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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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民族党(SNP)仍牢牢掌握着苏格兰政坛。但在提前大选的决定宣布之后,党首斯特金(Nicola Sturgeon)提出的第二次独立公投计划也有可能迎来变数

  除了针对野党之外,提前大选也是特雷莎•梅本人扩大党内权威的机会。去年“6‧23”脱欧公投之后,前首相大卫•卡梅伦(David Cameron)与前财相乔治•奥斯本(George Osborne)下台,声威大振的疑欧派领袖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又因盟友背叛而退选,最后由特雷莎•梅出线接任首相,本系党内不同派系平衡的结果。

  由于保守党在2015年的大选中仅拥有17席多数,梅政府一方面受制于党内一部分疑欧派议员背叛党首意志的威胁,另一方面则被2015年大选中卡梅伦团队的竞选承诺束缚手脚。鉴于在未来的退欧过程中,尚有12000余条欧盟法律法规,需要政府通过议会立法程序加以修订或重写,以实现英国法律体系的完全独立;特雷莎‧梅显然希望扩大对用以完成这一手续的“大废除法案”(Great Repeal Bill)的控制。一旦保守党如预期般在6月大选中获得显著多数,梅便有可能左抗在野反对派、右压党内叛军,成为完全掌握退欧方向盘的“利维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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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大选中,保守党赢得了下议院650个席位中的330个。排除空缺与拒绝出席等情况后,有效多数仅17席,这意味着如果有超过17名议员在议会表决中与首相兼党首对立,就可驳回完成退欧所需的立法动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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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议会档案库内的普通法文书。随着英国退出欧盟,预计有12000多项涉及欧盟在英司法权的法律和行政规定需要修订乃至重写,其中不乏反洗钱条例、民航飞行员资格认定等重要规范与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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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莎•梅对提前大选的解释令人联想到霍布斯笔下的利维坦:主权者的意志成为国家权力的化身,像一头巨兽般保障强大与稳定

  如今,处在过渡时期的英国,既然需要坚定的谈判立场和迅捷的决策效率,有一个能够令首相权威与政党利益与国家稳定达成一致的“利维坦”,固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可谓是英国议会制“赢者通吃”特色的优势所在。

  但是,当退欧带来的“举国一致”浪潮消退时,这头“利维坦”能被真正的主权者——议会关进笼子里么?根据2011年通过的《固定任期法案》,政府只有在取得议会三分之二多数同意的情况下,才能在五年任期结束前解散议会,举行大选。不过,面对特雷莎‧梅提出的的挑战,以工党为首的反对党无论多么不情愿,也只能接受梅抛出的“证明你们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的考验,使议会中同意提前大选的票数,轻松跨过三分之二多数的门槛。在一系列巧合与算计之下,包装在“相忍为国”外衣里的提前大选,可能也会是特雷莎‧梅下一个五年的加冕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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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徐一彤 徐和谦 | 版面编辑:王丽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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