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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总统决选:马克龙民调未满六成 压倒性结局难重演

2017年05月03日 14:40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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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轮选举中,马克龙和勒庞目前分别获得59%和41%的支持率。当年法国时任总统希拉克,在2002年的决选中压倒性地击溃老勒庞,这一战局,今年重现的机率不高
4月21日,这个日子对于热衷政治的法国人有着特殊的意义:2002年4月21日,那年的法国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左派的社会党犹如一盘散沙,让极右排外的国民阵线创始人老勒庞,意外晋级总统大选第二轮。此事件一直被称为法国的“政治地震”。视觉中国

  【财新网】(特约作者 冯凤阁)4月21日,这个日子对于热衷政治的法国人有着特殊的意义:2002年4月21日,那年的法国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左派的社会党犹如一盘散沙,让极右排外的国民阵线创始人老勒庞,意外晋级总统大选第二轮。此事件一直被称为法国的“政治地震”。

  而今年的总统大选,勒庞的女儿玛琳‧勒庞则稳稳当当地从第一轮投票中出线,将与自称“无党无派”的马克龙在5月7日的第二轮决选中对决。根据最新的民意调查,在第二轮选举中,马克龙和勒庞目前分别获得59%和41%的支持率。当年法国时任总统希拉克,在2002年的决选中压倒性地击溃老勒庞,这一战局,今年重现的机率不高。

  此役过后,法国政局或将被迫彻底洗牌;而第一轮投票的结果对法国近代政坛的冲击,更堪称史无前例。

  何以如此?这是因为法国第五共和下的总统制,原本就是为左派、右派两大政党的存在和较量量身定做的。然而,主流的左、右派两大党─社会党和共和党,却在第一轮初选中双双遭到滑铁卢,遭淘汰出局。以至于投票举行的2017年4月23日,被法国报纸冠于“4月42日”之称——意即震荡程度是2002年4月21日的两倍之巨。

  自从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成立以来,这是代表戴高乐主义的主流右派政党首次缺席第二轮;而在20世纪80年代红极一时的左派社会党,虽曾连续执政14年,现任总统奥朗德也是社会党籍,但在这次总统选举中只得到6%的选票,可谓溃不成军。

  追究根源,全球化引起的移厂国外趋势和制造业空洞化,让不少法国工人面临失业。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原本是社会党的忠实票源,但近年来却纷纷投向勒庞领导的极右派国民阵线。

  其实,说社会党自掘坟墓并不为过。1986年,时任总统的社会党人密特朗,为了阻止主流右派在议会取得多数席位,处心积虑地引进了议员选举比例代表制,使得原本苟延残喘的极右派重获生机。那年,老勒庞率领国民阵线旗下的35名议员,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法国政治权力的殿堂——国民议会。然而选制的这一改变,却为社会党的惨败埋下了远因。

  多年来,法国主流的政治人物之间,一直存在着一个不成文的默契,这一默契被称为“共和国阵线”:意即无论涉及到什么选举,包括地区选举、市长选举,还是总统选举,如果大家在决选阶段面对的是极右派的对手,那么主流左派、主流右派,还有极左派人士都要联合起来,一致抵抗。于是就有了2002年,争取连任的法国总统希拉克以82 :18的比例,将老勒庞打的落花流水的一幕。

  而在2015年的法国地区大选第一轮投票之后,凡是在极右派得势的地区,社会党的候选人都自动弃权,旨在帮助右翼的共和党候选人得胜。因此,那次大选的第一轮投票中,虽然勒庞的同党政客在40%的大区中都名列前茅,却在第二轮中全体败北,一个大区的主政权也没有拿下。

  然而,十年河东十年河西。2002年希拉克大胜老勒庞的大选剧本,很难在今年重演。

  经过数年的苦心经营,今日勒庞所代表的“极右派”,已经渐渐摆脱了法国政坛上“过街老鼠”的标签。而整个欧盟区内的经济不景气,更让一些法国人对欧盟、对全球化都怨气重重。而在频频发生的伊斯兰极端分子恐怖袭击事件面前,包括知识分子在内的许多法国民众,开始怀疑以基督教价值观为文化底蕴的本土文化,和外来的伊斯兰教文化的相容性。

  21世纪的全球化,对西方发达国家犹如一把双刃剑,利弊参半。在法国内部,全球化得益者和受损者之间的裂缝越来越深。在不断涌现的新冲突面前,传统党派苦于应对,精英阶层的话语脱离大众……这一切,都为极右思想提供了上升空间。玛琳‧勒庞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将自己的竞选口号定为“以人民的名义”,俨然以劳苦大众的代表人自居。

  而“人民”二字,自然也包括了在第一轮投票里,将票投给勒庞和马克龙以外的另外九位候选人的选民。这批在第一轮选举中,没能让自己最心仪候选人成功出线的选民,他们从极左到极右占了全体选民的55%。

  因此,在4月23日到5月7日之间的决选备战时间,马克龙和勒庞这两位候选人都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说服这55%,将他们尽可能地拉到自己这边来, 或巩固城池,或化敌为友。

  从逻辑上来说,广义上的左派和传统的右派原则上都是反极右的。可是,今年的选情跌宕起伏,出人意料。难道,法国真的将如某些政论家所预言的那样:传统的左右界限开始模糊,政党制将走向自我灭亡?

  在第一轮投票结果揭晓后,社会党和法国共产党的负责人都立刻发表声明,表态要组成“共和国阵线”,抵抗极右的勒庞,号召选民投票给马克龙。尽管社会党中有几位元老对此不情不愿,比如说里尔市长奥布里和巴黎市长伊达尔戈,她们一向认为马克龙的经济方针太过自由化,而视其为眼中钉。但她们最终还是以大局为重,发声支持这位前投资银行家。

  通常来说,法国的极左派通常是反极右的急先锋。然而,今年的几位极左候选人在首轮选举尘埃落定之后,迟迟不肯明言是否会在第二轮将选票投给马克龙。尤其是这次首轮选举的头号极左、获得19%选票的梅朗雄,他拒绝表态,声明让选民自己选择。

  遥想2002年,这位口才好、气场强的参议员曾经带头上街游行,抗议老勒庞进入第二轮选举。如今,面对老勒庞的女儿,这位前社会党人却只是犹抱琵琶似地对选民说“要防止极右上台”,但就是不肯说,要不要投马克龙一票。近日的民调结果显示,有大约三分之二的梅朗雄支持者,准备在决选中弃权或者是投空白废票。

  与极左派的模棱两可相比,右派的表现则毫不拖泥带水。

  败选的菲永,以及共和党的众多重量级人物,包括前总统萨科齐、前总理朱佩以及拉法兰等人,都斩钉截铁表示要投票给马克龙,以捍卫法兰西共和国自由开放的价值观,将宣扬“仇恨”的极右拒之门外。

  大巴黎地区的女省长佩可莱丝是共和党人的明星人物,她在右倾的《费加罗报》整版访谈中宣称,本党内部没有投极右派票的人的位置;而蔚蓝海岸大区的省长共和党人艾斯特鲁齐更一向是“共和国阵线”的倡导者,也是受益者。他进一步提出,应该开除那些在第二轮中投玛琳‧勒庞的共和党党员。

  当然,右派选民有自己选择的权力,投票间的帘子一拉上,爱投谁投谁。很多投菲永的选民在菲永出局后,毫不掩饰对立志要举办法国脱欧公投的勒庞的好感。而右派的政客团体也不是铁板一块。曾在萨科齐任内担任住房部长的基督教民主党主席克里斯蒂娜‧布丹,就对共和党的投票“指示方向”不屑一顾。这位反对堕胎和反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的虔诚天主教徒公开对媒体表示,自己要在第二轮中将票投给勒庞。

  让观察者有些跌掉眼镜的是,梅朗雄的支持者中,居然会有不少人选择在第二轮中投极右一票。难道极左、极右原本就是一家?比较一下这两位的竞选纲领,民粹主义的影子都时隐时现;不少观点如拒绝移民、退出欧盟、经济保护主义等等也都不谋而合。

  历史常常证明,理智固然能擦亮人的眼镜,但走进投票间的选民,更容易被极端的感情所左右,倡导极端主义的政治人物更能引来追随者,美国的特朗普就是一例。而法国选民的理智系数是否要高一点呢?这很难说。尽管,在第一轮选举举行的两天之前,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发生的恐袭事件并没有影响选举局势。

  为了拉来各路选民,勒庞可谓用心良苦。左翼的《解放报》刊登的一幅漫画很是一针见血:勒庞坐在河边钓鱼,身后几米站着她父亲老勒庞。

  后者手里紧握叉子,口水流得老长,问到:“投菲永和梅朗雄的那些人上钩了没有?”要钓到选票,仅有鱼食是不够的,垂钓方也得身体力行。玛琳‧勒庞在第一轮结果出来之后,当即辞掉了国民阵线主席一职,以表明自己不属于任何党派。在第二轮竞选的海报上,她不但去掉了自己的姓“勒庞”,干脆连国民阵线的党派标志——一朵红白蓝的三色火焰——都省了。在最后两周使用的海报上,只显示她的名字“玛琳(Marine)”,堪称开创了法国总统选举候选人“数典忘祖”、抹去姓氏的先河。

  也许,勒庞希望选民可以忘掉她那个在法国政坛令誉不佳的家族姓氏,也尽量不要将她和父亲让─玛丽·勒庞创建的极右党联系在一起。

  只是,法国的选民有那么健忘吗?答案将于5月7日揭晓。

  (作者为布鲁塞尔自由大学佩雷尔曼中心研究人员)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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