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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BI局长突遭免职 回首美国总统与FBI百年暗战

2017年05月11日 10:44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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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任刚过百余日的特朗普,将一位正在调查自己如何走向大位的FBI局长骤然免职。这一出人意料的举动,不仅让科米本人措手不及,也在华盛顿掀起了一场政治风暴

  【财新网】(实习记者 杨睿)当地时间5月9日下午,联邦调查局(FBI)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正在对FBI洛杉矶分部的探员们发表讲话。他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却发现电视屏幕上正在滚动FBI局长被免职的新闻。当时,科米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恶作剧。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玩笑。没过多久,特朗普的配枪保镖席勒(Keith Schiller)就将来自总统的解聘信函亲自送至FBI总部。措手不及的科米也随即中止了在洛杉矶的活动,于当日下午6时左右飞回华盛顿。

  5月9日下午,白宫发言人斯派塞(Sean Spicer)公开了特朗普写给科米本人的信,特朗普称:“寻求新任FBI领导以重建公众信心,对执法任务来说至关重要”。根据白宫方面的解释,特朗普裁撤科米的原因是,其在调查希拉里用私人电邮处理公务一事上存在不妥之处。

  白宫方面称,司法部副部长罗森斯特恩(Rod Rosenstein)在调查FBI现状后,判定科米已失去人心,遂向司法部长塞申斯(Jeff Sessions)建议将科米免职。随后,两人一同向特朗普提出免职建议,并最终为特朗普接受。

  美国联邦调查局,是联邦犯罪调查机构,也是美国情报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它隶属于美国司法部,每次调查搜集到的情报都要递交司法部官员或是政府律师,由他们来决定是否批准起诉或采取其他行动。

  FBI的局长由美国总统任命,人事提名案经参议院批准后便可任职10年,无须与提名他的总统同进退。多年来,作为美国联邦执法和调查部门的FBI,与掌握行政权的白宫之间一直存在制衡关系。也正如此,虽然美国总统可凭借任何理由罢免FBI局长,但100多年来,历任美国总统大多不愿轻举妄动。

  而上任刚过百余日的特朗普,则打破了这一传统,将一位正在调查自己如何走向大位的FBI局长骤然免职。特朗普出人意料的举动,不仅让科米本人措手不及,也在华盛顿掀起了一场政治风暴。路透社称,多位民主党人士将特朗普的做法与1973年的“水门事件”相比拟。当时,深陷丑闻的时任总统尼克松,解雇了负责调查水门大厦偷窃案的特别检察官阿奇博尔德‧考克斯(Archibald Cox)。

  鉴于目前FBI正在主导调查俄罗斯是否干预美国2016年大选一事,因此,包括共和党、民主党、以及资深FBI成员在内的不少人担心,特朗普撤下科米,是否是在利用总统的职权干涉FBI对此事的调查。

  然而,即便对特朗普的质疑不绝如缕,科米在政坛上的盟友却人数寥寥。毕竟在得罪特朗普之前,民主党内就已有不少人士对科米心怀旧恨。

  去年7月,科米曾针对希拉里利用私人邮箱处理国务卿任内公务的“邮件门”宣布FBI的调查结果。当时,科米代表FBI宣布,虽然希拉里存在严重疏忽,但并不构成违法,因此决定不起诉她。然而,到了10月28日选前的关键时刻,本快平息的“邮件门”却再掀波澜;按体制上归司法部长领导的科米,却突然越过司法部,直接致信国会,声称要重启“邮件门”的案件调查。

  彼时,距离大选仅剩10天左右。不知为何又被重启调查的希拉里深陷信任危机。此后,原本自去年5月以来民调一路领先的她首度被特朗普迎头赶上、甚至反超。败选之后,希拉里本人曾感叹,“要是去年投票的日子是10月27日─科米举行重启调查的记者会之前─那我就是你们的总统了。”

  而在那时,特朗普和现任美国司法部长、当时的参议员塞申斯,还公开表扬过科米的行为,称赞其在调查过程中的表现堪称“勇敢”(guts)。

  如今,当上美国总统的特朗普,却将科米以“调查邮件门过程中存在不妥之处”的理由免职。对此,路透社引述曾负责调查黑客入侵的FBI资深前雇员巴格拉斯(Austin Berglas)的说法称:“特朗普在科米调查‘邮件门’时曾经表扬过他,所以那绝不是真正(免职)的理由。我认为,特朗普已经意识到,‘通俄门’的调查还在继续,这有可能会将自己拉下马。这是唯一解释得通的逻辑”。

  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Chuck Shumer)也表示,突然将科米停职,会让美国人怀疑,这是否是想要掩饰些什么。

  共和党方面,对特朗普的做法亦有担心。亚利桑那州选出的共和党籍参议员弗雷克(Jeff Flake)说:“我花了几个小时来思考科米被停职的理由,但我还是没有想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来自密歇根州的共和党籍众议员阿马什(Justin Amash)也在社交平台上发声,他正在回溯相关法律,看美国国会能否成立独立委员会调查“通俄门”事件。

  美国舆论的分析普遍担心,特朗普突然罢黜科米,是否会使FBI的独立性以及后续对于“通俄门”的调查受到影响。

  根据《纽约时报》报道,FBI不少探员担心,特朗普接下来会任命白宫的政治盟友来领导FBI。而康涅狄格州选出的民主党籍参议员理查德‧布卢门撒尔(Richard Blumenthal)也认为:“自水门事件以来,我们的法律体系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威胁,我们对独立和诚信的信仰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撼动”。

  目前,科米的职务暂由FBI副局长麦凯布(Andrew McCabe)代理。白宫方面称,特朗普正在为FBI局长一职挑选合适的人选。亦有法律专家认为,特朗普解雇科米并不意味着FBI的调查即被破坏或是终止;在未任命新局长、且新局长未做出新决定前,FBI仍能继续调查“通俄门”。

  过去局长如何下台

  在对下属发表讲话之际突然被解职,不仅科米自己措手不及,整个美国政坛和舆论也几无准备。相比之下,历史上第一位被轰下台的FBI局长,则是在总统三令五申之后才被强制罢免。

  1993年7月9日,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打电话给时任FBI局长William Sessions(并非现任美国司法部长JeffSessions),通知他已被免职。随后,美国司法部公布了他的多项罪名,包括擅自动用联邦调查局的交通工具探访亲友、耗用1万美元公款修筑私人住宅的安全栅栏等等。

  此前,克林顿当局的司法部长雷诺曾多次要求Sessions辞职,白宫方面也命其自行请辞。但Sessions一直拒不从命,最后不得不由克林顿出手强行免职。

  而科米被免职与Sessions的境况不同。

  首先,美国司法部到目前为止,并未公布科米的任何罪名。对此,尼克松总统图书馆前馆长蒂莫西‧纳夫塔利(Timothy Naftali)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称:“除非司法部长塞申斯可以证明科米渎职或有重大过失,否则,在这样的时刻采取行动会让人更加怀疑:特朗普总统是在掩盖什么。”

  相比起克林顿时期的Sessions在担任FBI局长期间与局内多位其他领导不和,还常带着妻子出入高度机密场所而饱受同僚诟病;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尽管科米在调查希拉里时的做法受到外界非议,但他在FBI内部仍然深受探员的爱戴。不少FBI探员们认为,科米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和努力保持机构独立性的局长。

  周旋于权力之巅

  目前,FBI的职能包括调查违反联邦法律的罪行、保护美国免受外国间谍及恐怖分子的侵袭等。该机构现有的调查司法权已经覆盖超过200多种联邦罪行。不过,FBI成立之初,执法权限很小,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也没有。

  1908年,鉴于美国西部各州蔑视联邦法律、私刑泛滥、犯罪肆虐,时任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决定成立一个联邦机构专司打击犯罪。一来,这可以维护联邦的法纪形象,二来也能压制根深蒂固的州权传统。但这个调查局最初只有34名工作人员,经费紧张、设施陈旧,甚至没有正式的机构名称。

  1935年,美国国会通过《关于联邦调查机构作用及职权的法案》,调查局被正式命名为联邦调查局(FBI)。这一机构的信条也契合其英文缩写,分别是忠诚(Fidelity)、勇敢(Bravery)和正直(Integrity)。改制后,FBI探员可以佩带枪支,在美国全境内打击犯罪行为。而此前就已经是调查局局长的埃德加·胡佛成为改制后FBI的第一任局长。

  胡佛这个局长一当,就是48年。执掌FBI近半世纪之久的胡佛,先后经历了8位总统、10多位司法部长。没有一个美国总统不想把他拉下台,但也没有一位成功过。胡佛一方面为美国总统提供政敌的秘密情报以保障FBI和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也将这些总统的秘密把柄拿捏在手,以作日后政治讹诈之用。对于当年的美国政客来说,胡佛既是可以利用的朋友,也可能是葬送政治生命的刽子手。

  他曾录制过罗斯福总统的夫人埃莉诺的偷情录音带,收集肯尼迪的风流艳史纳入私人档案库,还在没有找到任何犯罪证据的前提下,试图以私人性生活录音带要挟过民权运动者马丁·路德·金。《华盛顿邮报》称,FBI曾给马丁·路德·金至少寄过一封怂恿其自杀的匿名信。

  手上掌握政坛机密情报的胡佛更不会把名义上的上司——美国司法部长放在眼里。在他担任FBI期间,多任司法部长几乎从不介入FBI的工作。

  美国总统杜鲁门上台后,为了制衡胡佛的权力,复于1947年成立美国中央情报局(CIA),但牵制效果有限。1972年5月2日,仍在FBI局长任上的胡佛在家中去世,终年77岁。此后,为防止日后FBI局长的权力像胡佛一样过于膨胀,法律这才将FBI局长一职的任期定为10年。

  胡佛死后,当时的美国总统尼克松在他的日记中写道:“幸运的是,他是在任时死的。如果他在之前就被迫下台或者主动辞职,他可能早就被人杀了”。但尼克松没有想到,藏在FBI内部的“深喉”在两年后,就在“水门事件”中将他拉下马。

  1972年美国总统选举期间,共和党候选人、时任总统尼克松为取得民主党内部竞选策略的情报,曾派5人偷偷潜入位于华盛顿水门大厦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办公室。一行人在安装窃听器并偷拍竞选文件的过程中被捕。FBI在后续追查中发现,这伙人的活动资金竟来自尼克松的筹款组织。为避免引火烧身,尼克松还派中央情报局(CIA)阻挠FBI的调查。

  但当时的FBI副局长马克·菲尔特暗地里将水门事件的调查线索,提供给了《华盛顿邮报》的两位记者。媒体的穷追猛打,再加上FBI与法院强强联手,最终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启动总统弹劾程序,在正式弹劾之前,尼克松被迫辞职、黯然下台。但菲尔特的身份一直隐藏了三十多年,人们只知道这位内部信源代号为“深喉”。直到2005年5月31日,菲尔特才接受媒体采访并公布了自己的身份。

  在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与白宫实习生莱温斯基的桃色丑闻中,与克林顿私交甚笃的FBI局长路易斯‧弗里也没有背弃FBI的独立性原则。弗里在自己的自传中提及,FBI探员们在一次晚宴上偷偷提取到了克林顿的DNA样本,并与莱温斯基裙子上的精液作对比。化验结果出来之后,克林顿不得不就自己与莱温斯基的关系向公众道歉。克林顿也因此差点丧失了总统之位。

  美国前总统小布什在执政期间,也曾受时任联邦调查局局长罗伯特‧穆勒(Robert Mueller)的警告。穆勒告诉小布什,如果小布什继续执行一个在自己看来并不合法的秘密监控项目,自己就会立马辞职。最终,布什对这位FBI局长做出了让步,而不是冒着丑闻被揭发的风险一意孤行。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总统都会和FBI闹得“脸红脖子粗”。在美国调查记者罗纳德·科斯勒的畅销书《火线特工:谁将刺杀奥巴马》中,奥巴马和他的副手拜登就深受FBI探员们的欣赏。因为他们似乎更清楚有任期限制的美国总统职务的含义,而不会将个人、职位和权力混为一谈。罗纳德·科斯勒称,无论是否有闪光灯围绕,奥巴马和他的副手拜登都能坚持一贯的行事作风。

  过去100多年里,FBI历经各种成功和失败,也屡因扩权遭致非议,但仍凭借其独立性和有效性,受到美国民意的普遍尊重。美国威斯康辛州马凯特大学的教授艾森·斯奥哈里斯在他的著作《联邦调查局与美国民主》中曾提到,在大多数美国人的印象里,FBI的形象是正面的,人们仍然认为它是打击犯罪最有效的机构。

  但此番特朗普撤下科米后,FBI是否还能延续百年以来与权力者相互制衡的传统,犹待公众的检验。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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