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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克尔本人反对的同性婚姻,是如何在德国国会通过的?

2017年07月01日 23:02 来源于 财新网
此次议会决议通过修改民法,对同性伴侣来说最大的进步,就是一旦他们登记结婚后,将与异性夫妻一样能够合法共同收养小孩
德国民众庆祝通过同性婚姻合法化法案。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世界说 蒙页 发自图宾根)当地时间6月30日,德国联邦议会以明确多数通过修改民法,允许同性结成婚姻。在德国议会的623名联邦议员中,393名投出赞成票,226名反对,4名议员弃权。值得一提的是,以往政党整体立场是反对同性婚姻的执政党基民盟与基社盟(CDU/CSU)议员中,有四分之一都投了赞成票。德国总理、基民盟党主席默克尔本人则投了反对票,并解释说“我深信,基本法第六条对婚姻的保护指的是男女之间的婚姻。”

  允许同性结成婚姻的草案由社民党(SPD)联合左翼党(Die Linke)及绿党(Die Grünen)提出,在本届议会夏季休会(亦即9月联邦议会选举前)的最后一天付诸议会表决。主张通过同性婚姻的三党,在议会内持有的席位超过半数,再加上默克尔于上周一松口表示,针对同性婚姻这一议题,不再要求基民盟党员根据党的立场投票,可以自由投票。因此,在投票前舆论已经明确推测,草案通过的可能性非常大。

  议会投票通过,然后呢?

  自2001年以来,德国同性伴侣在民政部门登记后的法律地位为“生活伴侣”(Lebenspartner);生活伴侣的法律权利和义务经过多年来的修改,在税务、继承等各方面已与异性夫妻基本相同,但至今没有改变的,是伴侣双方不能共同收养小孩,只能各自单独收养。此次议会决议通过修改民法,对同性伴侣来说最大的进步,就是一旦他们登记结婚后,将与异性夫妻一样能够合法共同收养小孩。

  在技术层面,此次决议通过的具体程序是:修改民法中关于婚姻的规定,明确婚姻由“两名异性或同性之间结成”;同性之间的婚姻享有与异性完全相同的权利和义务。基民盟内反对修法的保守派阵营指出,这种对婚姻法的修改,涉及到基本法(Grundgesetz,即德国现行宪法)第六条当中“婚姻与家庭受国家特别保护”的规定。他们主张,如果要允许同性结婚,需要修改基本法,因为当时起草并通过基本法时,德国社会对婚姻的理解是限于男女之间的——这也是默克尔对她投出的反对票的解释。根据德国的法律程序,修改一般法律需要联邦议会过半数通过,而修改宪法,则需要联邦议会及联邦参议院皆以三分之二多数通过,难度相当大。反对同性婚姻的保守派,想通过这一论点来营造同性婚姻“可实施性不高”的舆论环境。

  针对允许同性婚姻是否需要修宪的问题,联邦司法部长Heiko Maas在议会投票前已经公开表示,他认为,修改民法允许同性婚姻不需要涉及基本法。德国的许多主流法学家也认为,基本法第六条中“对婚姻和家庭的保护”,没有明确的价值取向,不包含对同性婚姻的排除。因此,修改民法加入允许同性结婚的表述,不应视作与基本法的规定有冲突。另外,时代和社会价值观都在不断变化,基本法在设立时就包含了一定的弹性。基民盟政客Volker Kauder在投票后受访认为,这一草案最终“一定会被上诉至宪法法院”(德国宪法法院有权以违宪为由否决法律);但法学界认为,即使这一天真的到来,宪法法院也不太可能判决同性婚姻违宪,而是会作出一个更符合当下社会主流意见的宪法解释。

  基民盟以往反对同性婚姻平权的立场,其实与极端“恐同”的立场还相去甚远。但即便如此,仅仅是反对同性婚姻在法律上与异性完全平权,在德国也不再代表多数人的态度。

  德国新教教会(Evangelische Kirche)在议会投票前,已公开表示支持通过同性婚姻。而按照基民盟的自我定位和选盘传统,新教教民是相当重要的选民基础。对于德国大多数普通民众来说,或许缺乏主动争取同性平权的动机,但也缺乏主动反对同性平权的动机。德国的主流基础价值观倾向于不干涉他人私生活。这也是为什么德国虽然在同性平权运动方面并不特别激进,但同性恋在德国日常生活,也基本不会受到系统性歧视的原因。

  基民盟陷入被动 大选后何去何从?

  对于本届政府执政联盟两大党之一的基民盟来说,这次社民党等三党联合促成通过的同性婚姻草案,无疑使基民盟陷入了相对被动的局面。

  基民盟对外的整体立场,一向是反对同性与异性伴侣在婚姻法方面享有完全平权。默克尔自己也多次在公开场合,强调基督教核心价值观中对家庭的重视和保护。直至上周联邦议会的法律委员会经过初步审核,认为修法草案可以递交议会投票之后,默克尔才松口表示:这项投票应该是议员“基于良心作出的决定”─亦即表明议员可不必遵循党的意志,自行投票。可以说,在同性平权议题上的立场差异,是基民盟与其执政盟友社民党之间最大的根本性分歧之一。

  默克尔在投票前的一场访谈中表示,社民党这次联合在野的绿党及左翼党,以极快的速度在联邦议会施压,推进同性婚姻的作法非常“令人伤心”而且“没有必要”。

  从默克尔此前的讲话来看,她原本希望与执政盟友社民党共同商讨出更有妥协性的结局方案;但她没有意料到社民党会与绿党、左翼党在这一议题上绕过执政联盟,在议会推进通过法案。与基民盟联合的中右翼政党基社盟(CSU)主席Horst

  Seehofer对此表示,“通常情况下,这意味着执政联盟的破裂。”而联系到今年9月即将举行的议会大选,在极右翼的另类选择党(AfD)崛起,恐分走基民盟/基社盟选票,自民党(FDP)支持率又持续萎靡的背景下,如果基民盟/基社盟与社民党之间的大联盟不再存续,基民盟选择执政盟友的空间就非常小了。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基民盟政客们目前的意见,或许也只是一时的情绪表达。毕竟,反对同性婚姻平权已经是基民盟的政纲上“最后一个”不与社会多数态度相符的政策。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随着这一议题的落幕,只要基民盟党内最终达成共识,大选后基民盟与社民党之间可能的执政联盟谈判,就少了一项重大的分歧,与其它左翼党派之间的对话基础也扩大了。

  此次默克尔的“不作为”,或许会让基民盟失去一些本来就已经“蠢蠢欲动”转投其它右翼党派的保守派选民;但同时也可能“歪打正着”,留住、甚至赢得了一批自认温和的中间派选民,更为基民盟选后的组阁谈判清除了一项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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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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