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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算未遂政变已致5万人入狱 土耳其入欧遇阻加快布局中东

2017年07月11日 19:16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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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土耳其 “7•15”未遂军事政变将满一周年之际,土耳其国内爆发了一场反对总统埃尔多安的大规模游行示威。随着土耳其与欧盟各国的关系恶化,入欧谈判中止,土耳其的外交重心开始“战略东移”,加快对中东的布局
在土耳其“7•15”未遂军事政变将满一周年之际,土耳其国内又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示威游行活动。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见习记者 杨睿)土耳其“7•15”未遂军事政变将满一周年之际,土耳其国内又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示威游行活动,抗议总统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自军事政变以来,逮捕超过20万名被控涉入政变的嫌疑人,并以此理由清洗政府体系、大学校园和司法体系等集权行为。

  这场名为“正义游行”的徒步示威活动由土耳其最大反对党共和人民党(CHP)发起,游行者自6月15日开始从首都安卡拉出发,步行450公里历时25天后,最终于7月9日抵达伊斯坦布尔。

  这是自2013年以来,土耳其境内发生的最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此前,只有总统埃尔多安本人有如此大的号召力,能让数十万土国民众上街抗议。这场持续了25天之久的游行活动并未受到警方阻拦。《华盛顿邮报》称,相比之下,此前即使是在伊斯坦布尔举行的小型示威活动也会受到警方的严厉驱逐。

  共和人民党主席、此次游行活动的发起人之一克勒奇达若(Kemal Kilicdaroglu)宣读了游行者的诉求,包括恢复议会权威以及释放在押的议员、记者等等。土耳其主流媒体报道的游行人数约为10万,但共和人民党则称参加游行者的总数有200万之多,目前尚未得到证实。

  面对大规模群众的示威抗议,埃尔多安坚持认为,涉嫌发动“7•15”军事政变的人都是“恐怖分子”。埃尔多安表示:“如果你为了保护恐怖分子和那些支持恐怖主义的人而开始抗议,你就无法让人相信你的目标是正义的。”英国《金融时报》分析称,游行者的诉求不太可能得到满足。

  据土耳其阿纳多卢通讯社报道,土耳其司法部长贝基尔•博兹达于7月7日表示,自2016年7月发生未遂政变以来,已有超过5万人被判刑入狱,检察机关仍在对约16.9万名嫌犯执行司法审判程序。此外,仍有8000多名嫌犯在逃。迄今为止,在全国范围的肃清行动中,大约11万人被开除了公职,他们大多来自军警、司法、情报、政府部门和学校等部门。

  “7•15”军事政变的发生,仿佛拉开一场序幕。此后的埃尔多安一直以强人总统的姿态,反复出现在国际新闻的头条。对内,他举行修宪公投,以微弱多数成功将土耳其这个议会制国家改为总统制国家。对外,由于土耳其特殊的地缘、政治和文化宗教特性,这个国家一直在向西(欧化)或向东(地区化)的路径中摇摆不定。

  然而,“7•15”军事政变发生后,土耳其与西方的关系急转直下,也让土耳其争取加入欧盟的长期目标变得遥遥无期。西方许多国家对埃尔多安在未遂政变后发动肃清给予批评。今年4月16日,土耳其举行的修宪公投通过了宪法修正案,意味着土耳其将从2019年的总统选举和议会选举后开始正式实施总统制,埃尔多安本人也将进一步扩权。若连任成功,他可望最长将任期延长至2029年。而目前,接连担任总理和总统的埃尔多安,已实际在土耳其掌权长达14年。这一修宪结果,也导致土耳其与欧盟关系加剧恶化。

  7月6日,欧洲议会通过决议,要求欧盟暂停土耳其入欧谈判。欧洲议会呼吁,如果土耳其宪法修正案不经修改就执行,欧盟委员会及欧盟成员国应立即暂停与土耳其的入欧谈判。

  除了在欧洲议会碰壁之外,近期埃尔多安在参加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G20)时也遭遇东道主德国冷面相待。峰会前夕,埃尔多安正式提出申请,希望在汉堡G20峰会期间,对旅居德国的土耳其裔民众发表公开演讲,却遭到德国外交部长西格马•加布里尔(Sigmar Gabriel)拒绝。

  加布里尔认为,埃尔多安的演说计划,与当前“政治形势”不符,而且鉴于德国当前同土耳其的外交争端也不合时宜。此外,安全问题也是德方拒绝演讲计划的原因之一。G20峰会期间,德国警方已没有足够警力保障集会演讲活动的安全。加布里尔提出,德国没有义务让土耳其总统公开露面,柏林也不允许其他国家的冲突蔓延到德国领土上。德国媒体称,加布里尔的这番表态是得到德国总理默克尔的授意才做出的。

  此外,奥地利外交部发言人也于7月10日表示,奥地利禁止土耳其的经济部长进入该国,参加纪念土耳其未遂军事政变的活动。奥地例外交部发言人表示,这场活动规模很大,土耳其经济部长的到访对奥地利公共秩序和安全可能都是个威胁。在奥匈帝国时期曾与奥斯曼帝国长期对抗的奥地利,长期以来都是最排斥土耳其入盟的欧盟国家。据相关民意调查,对于土耳其加入欧盟,欧盟民众的支持率长期徘徊在略高于30%的水平,但奥地利民意的支持率则只有20%左右。

  荷兰也做出了类似决定。7月7日,荷兰政府坚决表态,拒绝土耳其副总理图凯斯(Tugrul Turkes)访问荷兰的计划。图凯斯原计划赴荷兰,对一场纪念未遂“7•15”军事政变的集会发表演说。

  在一连串事件的影响下,土耳其和欧盟的关系已跌入近十余年来的最低点。

  土耳其学者穆斯塔法•艾登认为,对于土耳其这个被视为“欧亚大陆棋局中特殊棋子”的国家来说,奥斯曼帝国的遗风、地理位置、凯末尔主义是土耳其外交政策中不易轻易被撼动的“结构变量”。而向西(欧化或西化)与向东(地区化),则是土耳其对外战略选择的两条主线。地处东、西方之间的特殊地理位置等“结构变量”,与动态发展的国内外事件,让土耳其在向西还是向东这两条主线上不断拉扯徘徊。

  入欧之路道阻且长

  自土耳其共和国成立之初,土耳其便奉行“倒向西方”的外交政策。早在独立初期,土耳其国父凯末尔就明确宣称,“文明”只有一种,即西方的现代文明,此外不可能是任何其他的东西,土耳其要实现国强民富,必须加入欧洲大家庭,从而奠定了土耳其“揭开面纱、穿上西装、走向西方”的基本国策。

  从1987年开始,土耳其就申请加入欧盟,1999年获得候选国资格,2005年启动入盟谈判;2010年7月,欧盟在协调各成员国立场的基础上,该使就土耳其入盟的进展进行政治对话,土耳其议会也通过了按照欧盟政治标准修改宪法的议案,这标志着土耳其在历时半个多世纪后,向欧盟梦又迈进了一步。

  但土耳其问题专家、盘古智库土耳其研究中心主任昝涛曾在土耳其修宪前夕告诉财新记者,土耳其在短时间内依然难加入欧盟。从地缘上说,土耳其处于敏感的中东地带,一旦加入欧盟,欧洲的边界就可能会深入到中东地带,这对于欧盟来说会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此外,欧盟内部本身有法、德两大国间的平衡,但土耳其也是一个人口、经济大国。如果它进入欧盟,对于欧盟既有的均势会有很大影响,欧盟似乎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土耳其这样的大国。

  从文化上来说,土耳其是一个穆斯林国家,和欧洲绝大多数国家不一样。尤其是在当前国际形势下,欧洲面临如此严重的难民危机,现在的欧盟不太会考虑接受土耳其这样一个人口接近8000万的穆斯林大国,成为它的完全成员国。但土耳其也离不开欧盟,从经济、科技创新等很多方面,它也接受欧洲的制约、仲裁等制度上的安排。

  外交重心战略东移

  尽管土耳其的政界主流意见,一直坚持着“脱亚入欧”的现代化、世俗化国家发展道路,并以融入西方体系、成为欧盟成员国为念,但与此同时,依然怀抱着奥斯曼帝国曾有辉煌的集体记忆。

  事实上,土耳其每当获取西方认可的努力遭遇挫折后,总会出现阶段性的伊斯兰主义回潮和外交重心的“战略东移”。英国《金融时报》分析称,土耳其目前正在加速布局阿拉伯世界。

  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高级研究员斯蒂芬•库克(Steven Cook)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对土耳其人来说,在从伊拉克到沙特等所有地方,积极参与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土耳其长远的战略,是在叙利亚对外开放时进行投资,打造一条从土耳其到叙利亚、约旦、沙特和其他海湾国家的大陆桥。”

  根据土耳其投资支持与促进局(Ispat)的数据,土耳其与中东地区的贸易自2002年以来持续增长。土耳其对沙特的出口从2002年的5.55亿美元增至2016年的32亿美元;同期内对阿联酋的出口也从4.57亿美元增至54亿美元。

  除了从经济利益的角度,加速对中东地区的贸易和出口;土耳其也一直积极介入地区政治局势,特别是爆发逾一个月的卡塔尔断交风波。

  在此风波中,土耳其的立场倾向支持卡塔尔。断交风波骤起时,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就曾表态称,沙特等国对卡塔尔采取制裁是错误的。他说:“孤立卡塔尔不会有助于解决任何问题,据我们所知,卡塔尔在打击恐怖主义方面非常有效率。” 在沙特等国关闭与卡塔尔的陆海空交通联系后,土耳其还向卡塔尔运送粮食等物资。

  土耳其力挺卡塔尔这一外交策略,有包括军事利益、经济利益、国家安全利益、外交战略利益等多方面的牵引。

  事实上,土耳其在卡塔尔首都多哈拥有一处军事基地。这将会成为土耳其在其领土之外最大的军事基地,预计会有5000名土耳其军人驻守基地。这也是为什么,埃尔多安在近期接受德国《时代周报》采访时,对沙特等国向卡塔尔提出的“停止在卡塔尔境内建设土耳其军事基地”这一要求表示不满。

  此外,从经济利益上看,由于先天地理上的限制,卡塔尔极度依赖进口食物及原料,每年该国食物品项的进口额约有50亿美元。在海湾国家切断与卡塔尔间贸易往来的同时,伊朗与土耳其将有机会分食这块诱人的蛋糕。对土耳其来说,去年政变过后,土耳其里拉币值持续下跌,信用评级机构又时常将土耳其列为不适合投资的国家。因此现在的土耳其极需靠出口与外资投资,来提振国内经济、稳定里拉币值。土耳其、卡塔尔两国每年贸易额约有7亿美元,卡塔尔又是土耳其重要的国外投资者,这次的外交风波,或将是提升两国贸易量与经济关系的绝佳机会。

  但土耳其此番支持卡塔尔,并不是与卡塔尔一样,有共同抗衡其他海湾国家的野心,更像是试图从混乱中渔利。一来,土耳其不会公然与沙特等国翻脸,舍弃自己在海湾国家的利益;二来,土耳其认为,只要中东地区政局不稳,将会使国外势力或是恐怖组织趁虚而入,进而影响到土耳其的区域安全。因此,在区域内有冲突发生时,土耳其依然会选择积极介入,这除了是为维持自身在中东地区的政治地位,也是保护自身安全的手段之一。

  根据土耳其《自由报》最新消息,埃尔多安在G20峰会结束后返回土耳其的途中表示,他可能最早将于7月15日前后访问卡塔尔,有可能也会造访冲突的另一方沙和居中斡旋的科威特,为促成相关国家“重新建立对话”作出贡献。

  此外,伴随着伊拉克总理阿巴迪于7月9日宣布伊第二大城市摩苏尔全城解放,中东地区反恐联盟内的裂痕也重新浮出水面。

  7月9日,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和外长恰武什奥卢在伊斯坦布尔分别会见到访的美国国务卿蒂勒森。据土耳其媒体报道,埃尔多安当晚与蒂勒森举行闭门会谈,恰武什奥卢和蒂勒森讨论了叙利亚局势的最新进展、反恐和卡塔尔断交危机等问题。

  目前,美国与土耳其在诸多问题上存在严重分歧。美国不顾土耳其竭力反对,继续向叙利亚境内的库尔德族武装提供武器援助,并让他们参与夺取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在叙利亚大本营拉卡的军事行动,尤其令境内也库尔德族分离主义问题的土方不满。

  据叙利亚当地媒体报道,土耳其近期不断向土叙边境增兵,有可能对叙利亚库尔德族组织控制的阿夫林地区采取军事行动。7月6日,叙利亚外交部分别致函联合国秘书长、安理会主席,控诉近期土耳其对叙北部阿勒颇省的阿扎兹、吉卜林等城镇“发动入侵”,是公然违反国际法、安理会有关决议和联合国宪章的行为,呼吁联合国不能对此“保持沉默”。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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