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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走私暗访专家遇刺身亡 曾推动中国象牙禁贸令

2018年02月06日 18:20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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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岁的马丁近日刚从缅甸完成调研归来,被害时他正在家中撰写调查报告。肯尼亚警方迄今未确定犯罪嫌疑人
资料图:象牙贸易调查专家马丁(Esmond Bradley Martin)。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记者 杨睿)近日,在国际野生动物保护界享有盛名的象牙贸易调查专家马丁(Esmond Bradley Martin),在肯尼亚的家中被刺杀身亡。75岁的马丁,生前仍奋斗在象牙走私调查一线,他的不幸离世在野生动物保护界引发震动。

  当地时间2月4日下午4时左右,马丁的妻子,也是他象牙贸易调查多年来的合作伙伴,归家后却发现了丈夫的尸体。他的颈处有致命的刀伤。

  肯尼亚警方最初怀疑,马丁是在被抢劫时惨遭杀害。但也有人怀疑,这起谋杀与马丁最近做的调查有关。马丁近日刚从缅甸完成调研归来,被害时他正在撰写调查报告。肯尼亚警方迄今未确定犯罪嫌疑人。

  马丁是美国公民,但常年居住在东非。他身材高挑瘦削,一头微卷银发。在出席国际野保会议时,他常是一副绅士打扮,将一条手绢别在上衣口袋中,眼镜则用绳子串起垂挂在胸前。但在实际工作中,他则常要乔装打扮成象牙的买家,前往世界各地最危险的象牙黑市询价。

  马丁曾担任过联合国犀牛保护特使。对野生动物保护界来说,马丁的突然身亡是巨大的损失。联合国环境署、国际野生物贸易研究组织等机构以及国际动保界相关人士听闻噩耗后,均发表了追思性的文章。

  野生动物保护人士Paula Kahumbu将马丁描述为“抵制象牙和犀牛角贩运的全球权威”,并表示他“是揭露美国、刚果、尼日利亚、安哥拉、中国大陆、中国香港、越南、老挝以及缅甸的象牙市场现状及规模第一人”。

  国际野生物贸易研究组织(TRAFFIC)中国项目主任周非告诉财新记者,听到马丁遇害的消息时,自己也感到非常震惊。“马丁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国家,做过大量象牙、犀牛角市场调查,堪称市场调查之父,也撰写过多份报告。他坚持的时间很长,也非常专注”,周非说。

  数十年来,马丁一直坚持调查象牙和犀牛角市场的生态。

  2015年,一位美联社记者曾前往马丁家中拜访。他回忆,这位动物保护人士尽管已年逾古稀,却并未放缓工作脚步。马丁精力充沛地与记者聊了一个小时,从研究论文到盗猎数据,他似乎要让每一分钟的讨论都变得有价值。

  曾与他共事过的斯泰尔斯(Dan Stiles)回忆,马丁是一个坚持用数据和事实说话的人。“他外出收集数据,并且会说,让其他人来制定政策吧,我只管呈现事实”。马丁也从来不会透露象牙交易商的姓名,只是呈现一些未附有姓名的数据,以便勾勒象牙交易市场。

  因此,尽管有些象牙交易商还是能辨认出乔装打扮后的马丁,但仍然会向他透露一些信息。“因为这些人相信,他们在给了马丁信息后,不会立即被捕”,斯泰尔斯说。

  马丁生前最后一份发表的报告也与中国有关。2017年,马丁及其同事露西‧维格纳与动物保护组织“拯救大象”合作,前往中国进行象牙市场调研。二人先后前往北京、上海以及之前从未接受过象牙市场调查的6个城市:常州、杭州、南京、沈阳、苏州和天津。调查的结论是,中国的象牙合法贸易的确正在衰落。

  马丁等人发现,2014年初,中国市场上每公斤原牙的平均批发价是2100美元。到了2015年底,在中国公开销毁半吨象牙并宣布取缔国内象牙交易的几个月后,价格就跌到了1100美元/公斤。到2017年2月,这一数字则已经降至730美元/公斤。

  马丁的国际影响力,也可以从国际主流媒体纷纷发表的讣闻中体现。大多数媒体都提到,马丁曾推动中国在1993年的犀牛角禁贸令及自2018年起全面执行的象牙禁贸令。

  “保护大象”组织的创始人汉密尔顿(Iain Douglas-Hamilton)就称,马丁在揭露象牙价格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推动中国政府承诺关闭国内象牙交易市场。

  根据中国国务院办公厅在2016年年底发布的《关于有序停止商业性加工销售象牙及制品活动的通知》,2017年12月31日前,中国将全面停止商业性加工销售象牙及制品的活动。这也意味着,从2018年1月1日开始,中国国内一旦出现象牙及制品的买卖,均属违法行为。

  “中国宣布将合法象牙交易非法化,无疑提高了大象的生存机会。我们必须赞许中国政府禁止象牙合法贸易,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2017年,马丁在接受肯尼亚《星报》采访时如此表示。

  不过在TRAFFIC中国项目主任周非看来,应该辩证地看待独立调查人员对象牙黑市所做的调查。调查人员作为个体进行暗访,调查到的情况有一定价值,但也只是象牙贸易的冰山一角,不具备特别强的代表性。

  周非介绍,要对象牙走私情况有更全面的了解,需要利用《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的野生物种贸易数据库。数据库中的数据是由CITES各缔约国根据海关罚没情况向CITES秘书处提交,是监测全球野生动植物贸易的有效工具。

  从这些数据中也能够看出被盗猎象牙的全球流动方向。周非认为,中国出台象牙禁贸令的决策,并非个人便能推动,而是一个来自各方合力的结果。

  1941年4月17日,马丁出生在纽约。1964年,他在美国亚利桑那大学获得本科学位,后于1970年在英国利物浦大学获得哲学博士学位。上世纪70年代,马丁第一次来到东非。当时,东非地区象牙盗猎猖獗。

  为获取象牙,盗猎者的手段极其残忍。由于象牙有三分之一都长在颅骨内,因此盗猎者往往得用斧头砍下大象的鼻子和脸部皮肉,才能将整颗象牙连根拔起。象牙被拔走、脸部被扒开的大象,会在剧烈的抽搐和疼痛中迎接死亡。受非法象牙贸易的暴力驱使,大象的数量急速下降。

  象牙贸易独立调查者的工作极度危险。调查专家深入黑市后出具的调查报告,往往会威胁到盗猎者的利益。在国际市场中,非法销售的象牙和犀牛角价格非常诱人,也是盗猎者重要的收入来源。奋斗在野生动物保护一线的人,常受到死亡的威胁。

  2017年8月16日,另一位曾参与追捕象牙走私者行动的南非野生动物保育员洛特尔(Wayne Lotter)在坦桑尼亚的首都达累斯萨拉姆遇害。有人将那一天称为“动物保护界最黑暗的一天”。

  那天,洛特尔乘出租车从机场去往酒店,一名歹徒在途中突然驾车拦在出租车面前。他先是将洛特尔拽下车勒索钱财,随后朝洛特尔的身体和头部连开两枪。洛特尔当场身亡,他的生命定格在51岁。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邱祺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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