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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减少美国的监狱人口

2016年04月29日 15:11 来源于 财新网
要解决这个问题,意味着需要将一些囚犯放回到大街小巷;不过一项研究认为,这恰恰是正确的做法

  【财新网】(文 | 斯坦福大学商学院 Lee Simmons)按占人口比例而言,美国政府关起来的本国公民多于世界上任何国家——包括古巴、俄罗斯和伊朗在内。

  上世纪70年代后,美国的入狱率飙升,许多监狱和拘留所现在都过度拥挤到了危险的程度。共和党和民主党双方正日渐在这个问题上形成共识,局面需要被改变,美国已经没有足够的地方容纳新囚犯了。但解决方案是什么呢?

  在地方层面上,缓解监狱空间压力的一种做法是审前释放(pretrial release),即在被告人被定罪之前不对其收监关押。这种做法直观上很具吸引力。因为在美国全国范围内,监狱中有超过60%的人尚未被定罪,但每年纳税人却要为关押他们而付出170亿美金。审前释放当然存在风险,嫌疑人可趁此机会再犯或者逃亡,就此逃脱正义的惩罚。

  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的研究则提出有一种更好的方法——拆分判决(split sentencing)。即在情节较轻的重罪(译注:美国的重罪felony一般指量刑在一年以上的犯罪)量刑时,将刑期分为监禁期(jail time)和社区监管期(community supervision)。

  “这种做法在监狱过载和社会公共安全之间做出了最好的权衡。”管理学教授劳伦斯•维恩(Lawrence Wein)表示。事实上,相比于现行政策,拆分判决不仅缓和了监狱过载的状况,更降低了二次犯罪发生的可能。

  一种运营管理方案

  2011年,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称,人满为患的加利福尼亚州监狱内的条件,已经构成了残酷而不寻常的刑罚,并命令该州将囚犯人数减少25%。加州这么做了,把那些程度较轻的重刑犯(实施非暴力犯罪的人)转移到了县级监狱。现在变成县级监狱不堪重负了,而其中的囚犯也被剥夺了监狱本应提供的改造项目参与权。这项被称为“重组”(realignment)的操作满足了州政府的法律义务要求,但仅仅是把问题转移到了新的地方。

  为了找到一个真正的解决范根,维恩教授和纽约机构GroupM的研究员梅里坎•尤斯塔(后者是近期毕业的斯坦福博士)为洛杉矶县监狱系统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

  洛杉矶县监狱是美国最大的监狱,也是问题最为严重的之一。该模型借鉴运营管理的框架思路,模仿了囚犯在整个司法程序中的流动情况,从逮捕到审判、监禁再到最终释放。随后通过使用他们累犯和潜逃的风险数据,研究员就可以对替代性政策进行检验。

  “这其中有利必有弊。”维恩说,“如果目的仅仅是为了减少犯罪,那完全可以监禁每一个罪犯直到他们不再对社会构成威胁。但这样的成本非常高昂。所以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政策能够在保护社会和控制入狱人数之间实现最好的权衡。”

  目前法院用来减少监狱人数的两种主要手段就是前面提过的审前释放和拆分判决。直到最近,洛杉矶司法部门都极少使用拆分判决的做法(事实上其他地方也是如此),一些地方法官也抵制这种做法。个中原因很容易理解:拆分判决就意味着把已被定罪的犯人放回街上,而审前释放的则只是被告人——毕竟他们还有可能被认定无罪。

  维恩和尤斯塔测试了施行这些政策的几种不同方法:例如,把审前释放限制为仅适用于轻罪(misdemeanor),或者只对低风险的重罪罪犯使用拆分判决——后者指的是那些被认为不大可能再犯的重罪罪犯,使用征缴机构常用的风险评估工具筛选出来。

  对于诸如以上每种措施的排列组合,研究者进行1000次模拟,每次按照现实中5年的时间跨度进行计算。

  一个违反直觉的结论

  模拟结果令人十分惊讶:将使用拆分判决与使用审前释放相比较,在实现相同的监狱人数减少目标时,使用拆分判决导致的犯罪增长更少。——尽管拆分判决会释放那些已被定罪的人。

  除此之外,模拟结果还显示,最优的平衡是把拆分判决的使用范围扩展到所有情节较轻的重罪,包括那些被划分到高风险类别中的罪名。

  “这是违反人们直觉的,但有两个因素导致了这个结果。”维恩解释说,“首先,已定罪的重刑犯占到洛杉矶监狱罪犯总人数的45%,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被认定为高风险——主要是因为他们年轻,这是风险评估中的关键性决定因素。想要真正解决监狱拥挤问题,就必须依数据行事。”

  另一个因素就更为微妙了。由于面临让监狱床位尽快轮转的压力,那些已入狱的人,其司法程序往往快于那些被审前释放的人。在洛杉矶,因较轻的重罪被拘留的人,从被传讯的第一天算,其平均审讯时间是53天;而对那些已被保释的被告人,这个时长则是191天。此外,那些被拘留的人也往往更可能接受认罪协议。

  这意味着,审前释放在每一个罪犯身上省下了53的监禁天数,但同时增加了191天的再犯风险。每省下一天的监禁时间,公众暴露于犯罪中的风险就会增加3.6天。而在拆分判决情况下,这种风险的比例仅为1:1。用一天的犯罪增加风险换一天的入狱时间,这显然在社会公众安全和节省纳税人的钱之间实现了更好的权衡。

  “我们并不是说,拆分判决就应该完全代替审前释放。”维恩补充道,“但这是一个关键的杠杆。仅仅依靠审前释放,是无法让监狱拥挤大为改观的,而且也肯定无法达到可接受的风险水平。”

  加州立法机构其实已经在2015年1月认可了拆分判决措施,从那以后,它的使用开始迅速增多,而迄今为止,加州的犯罪增长少得可以忽略。

  事实上,相比于洛杉矶在2014年的政策现状,模型模拟结果显示,完全使用拆分判决不仅能降低20%的囚犯人口,还会减少了7%的再犯数量——而不再是有得必有失了。

  维恩强调,这一切全部都要依靠于监狱有强大的外部监督和支持体系,包括戒毒治疗。“事实上,加州在这方面已经做的很好,(囚犯)重组的好处之一,是通过在当地处置,可以让这些人处于其家乡社区的监管下,这真的很管用。这也许就是加州的犯罪没有明显增加的原因。”

  该研究聚焦于洛杉矶监狱系统,但其经验同样适用于其他地方。“其他州的监狱也许没有像洛杉矶监狱这么多的重罪囚犯,所以拆分判决的有益程度会有不同。”维恩说,“但发挥作用的力量是一样的。地方法院绝对应该看看这个研究。”

  劳伦斯•维恩(Lawrence Wein)是斯坦福商学院Jeffrey S. Skoll管理学教授

  (财新实习记者 高萌 译)

  原文链接:

  http://www.gsb.stanford.edu/insights/how-fix-overcrowded-jails

  本文由斯坦福商学院(Stanford Graduate School of Business)授权提供,未经书面许可不得部分或全文翻印、转载。

责任编辑:王嘉鹏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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