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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参选过的马克龙 凭什么离法总统宝座只差一步

2017年04月25日 14:44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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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永的公共形象和真实人格之间的落差如此之大,让人一下子把他和莫里哀笔下的“伪君子”划上等号;阿蒙的无所作为和梅朗雄的咄咄逼人,让传统的左派选民心灰意冷
当地时间2017年4月23日,法国巴黎,“前进”运动候选人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向支持者致意。东方IC

  【财新网】(特约作者 冯凤阁)2017年4月23日,法国总统大选第一轮投票结果揭晓,中间派候选人马克龙和极右派国民阵线的玛丽勒庞胜出;两周之后进行第二轮的投票二选一,他或她,将成为爱丽舍宫的新主人。

  马克龙的初选得胜不但让他的支持者们欢呼雀跃,也让欧洲的很多国家如释重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过去的一年,欧洲国家的人民好似坐过山车。先有英国脱欧,之后又有美国大选让特朗普这位“政治局外人”入主白宫,扬言要重新构造欧美之间盟友关系。这一切,都让深受难民潮和恐怖分子袭击困扰的欧盟焦头烂额,几近分崩离析。

  而法德联盟是欧盟的基石,作为欧盟的两大火车头之一,法国的总统大选结果对欧盟成员国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应,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从客观上讲,自从1958年成立的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确定了普选总统制以来,2017年的这次大选在很多方面都堪称“前所未有”,写下诸多“第一次”。

  第一次,传统的左右两大政党,共和党和社会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出局。

  第一次,一个原本没有什么政治经验,从来没有参加过选举,也没有政党机器支持的独立候选人进入大选决赛。作为法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候选人,现年39岁的马克龙成立“前进”(En marche !)运动还不到一年,就赢得了24%选民的青睐。

  第一次,以排外和脱欧为主打竞选纲领的极右派,在总统第一轮选举中赢得刷纪录的票数,高达22%。如果说该党派的创始人老勒庞在过去几十年来只是寻求四处发飙,并不指望掌权,他的女儿玛琳‧勒庞则有“女版特朗普”之称,一步一个脚印,目标就是总统府。

  第一次,现任社会党籍的总统奥朗德宣布不竞选连任,开创了第五共和国历史上首位不求连任的在职总统。当然,这也是民意支持率创历史最低的总统的明智之举。

  第一次,11位候选人中的两位——极右的勒庞和代表主流右派的菲永——在被成为司法调查对象之后,仍然继续竞选,拒不退出。

  有句政治谚语说,有时候,你不需要有多优秀,只需要有运气碰上更不优秀的对手即可。这句话,用来描述马克龙的出奇制胜再适合不过。

  首先,2016年底,右派共和党进行党内初选,原本被民调看好的波尔多市长朱佩和前总统萨科齐双双落选,票箱里飞出了一只黑天鹅,就是曾在萨科齐手下做了五年总理默默无闻的菲永。

  接着,2017年初,“最靠右的左派”─社会党人瓦尔斯,辞掉政府总理职务参加社会党的党内初选,志在必得,结果输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党内同僚阿蒙。这位阿蒙曾任教育部长,专门和自己党派的政府唱反调,有“投石党人“之称。

  法国人已经厌倦了左派奥朗德的五年统治,法国选举史又是政权左右交替的历史,可以说,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出牌,右派的菲永将毫无悬念地问鼎总统宝座。

  问题是,现实中的政治生活,往往比荧屏上的“纸牌屋”还精彩,原本煮熟的鸭子也会从盘子里飞走。众所周知,法国的报纸有倾向左派的、有倾向右派的,也有那么一个专门揭政客丑闻、不管你左派右派的,这就是法国议员们每周三必读的讽刺小报《绑鸭报》(canard enchainé)。

  2017年1月24日,《绑鸭报》揭露了菲永在担任国会议员期间,常年用议员津贴给自己的妻子发空饷的细节。

  如果说,这样做的合法性应该由法律部门来判定的话,“空饷门”对菲永的形象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因为,他多年来一向以清廉面目示人,口口声声说要洁身自好廉洁奉公。之后,又爆出他接受富商馈赠的名表、昂贵的订制西服等事实,连和他共事多年的人都目瞪口呆。菲永的公共形象和真实人格之间的落差如此之大,让人一下子把他和莫里哀笔下的“伪君子”划上了等号,以至于很多坚定的右派选民都弃他而去。

  右派党内大佬们在3月初曾紧急聚首,商讨在宪法规定申报候选人的截至日期3月17日之前,换掉菲永,让朱佩接这个挑子。可是菲永丝毫不肯退让,于是共和党就眼睁睁着看着自己所在的船慢慢下沉而束手无策。该情景,让人联想到泰坦尼克最终覆没一船人同归于尽的慢镜头。

  毫不夸张地说,曾在社会党政府担任经济部长的马克龙不费一枪一弹,就将摇摆不定的中间选民和一部分右派选民拉了过来,连右派前总统希拉克的很多部长,都公开为马克龙站台。

  而左派这边呢,“投石党人首领”阿蒙虽然赢得了社会党党内初选,但党内同僚支持他的却寥寥无几。原本宣布会遵守党内投票纪律的对手瓦尔斯,甚至宣布要“以个人的名义”投马克龙一票。

  阿蒙试图和极左的梅朗雄联手,吸引尽可能多的左派选票,好进入第二轮。可是,年过花甲梅朗雄,早已在法国政坛上摸打滚爬几十年,他原本就是从社会党内混出来的,对该党套数了如指掌。

  梅朗雄凭借自创的“不屈的法兰西”运动,这几年在法国堪称人气冲天。他是11位竞选人中使用社交网络最熟练的,也是唯一派自己的3D全息投影代替真人,出席竞选会场的候选人。

  再说,这位facebook上的大红人早和法国共产党订下了攻守同盟,哪里还将阿蒙这无名后生放在眼里?在选前民调抽查中,这位宣称要“均贫富”的梅朗雄,获得的投票意向居然在15%到20%之间。

  于是乎,社会党阿蒙的无作为和极左梅朗雄的咄咄逼人,让传统的左派选民心灰意冷。他们不希望极左上台,又清楚地意识到阿蒙绝没有出线的可能。为了避免第二轮出现右派对极右派的噩梦阵形,于是他们也开始转向马克龙。

  可以说,马克龙在国内选情中占尽了地利人和;当然,国际外围的支持也为他加了不少分数,尤其是莱茵河那边的德国。

  外国政客罕见助力马克龙

  相对于极右派候选人玛丽勒庞的法国脱欧(Frexit)畅想,曾在罗斯柴尔德银行任职的马克龙奉行的亲欧政策,无疑安抚了那些对欧盟还有梦想的人们。因为,没有了法国的欧盟将只是一具空壳。

  菲永其实也同样亲欧。就在“绑鸭报”爆料的前一天,他刚刚和德国总理默克尔会了面。只是,在刻板严谨的德国人眼里,政客的清廉是必要而不可缺少的条件;菲永的“空饷门”要是发生在德国,次日他就得退出竞选。默克尔政府对法国共和党候选人的失望是不言而喻的,毕竟在价值观上,她所属的基督民主同盟(CDU)和法国传统右派的共同语言本该要多一些。

  不过,后来法国选情风云变幻,极左的梅朗雄要亲俄,极右的勒庞想脱欧,一直不动声色的德国盟友们开始坐立不安。于是,在大选前一周,德国外长和德国财长先后表示,“以个人的名义”,看好马克龙。

  欧洲政客在外国民主选举前公开“评论”别国的候选人,这一做法很罕见,更不用说法国还是一个选举制度成熟的国家。可如今,言语谨慎的德国人也不惜冒着“管闲事”的嫌疑对法国大选发声,看来,大选结果真得让他们提心吊胆了。

  第一轮的结果让众人吃了定心丸。显而易见,极右的勒庞在法国的势力尽管稳步上升,但是要入主爱丽舍宫,还遥遥无期。因为,法国人民中的大多数,还是不会让一个极端的政党来统治自己的国家的。这也许是老欧洲国家的共性?比如,去年的奥地利选举,也是极右势力强劲,最终还是输给了中间派的绿党。荷兰也上演了同样的政治剧情。

  4月23日晚上,当竞选结果已成定局,菲永随即承认败选,并呼吁选民对极右说“不”,在第二轮中将票投给马克龙。之后社会党的阿蒙也做了同样的宣言。

  如果说,法国选举史上从来没有哪次大选的第一轮,像今年这样险象环生悬念重重。而极右派晋级进入第二轮决赛,则让人想起2002年的总统大选。那年的法国,处在左右共治时期,右派总统希拉克对垒左派总理诺斯潘。其实,治国有方的诺斯潘本应稳操胜券,只是那次竞选候选人数为历史之最,有16人之多,导致左派选票严重分流,反而让老勒庞拣了个大便宜,冷不丁就进了第二轮,诺斯潘黯然退出政坛。

  于是,法国人一下子回过神来,很多人“捏着鼻子”投了希拉克的票,只是为了甩掉老勒庞。结果希拉克以高达82%票数,成为有史以来得票率最高的总统。

  如今看来,马克龙将在5月7日当选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第十一届总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他不会有希拉克那么幸运。从2002到现在的十几年中,法国社会问题丛生─穆斯林移民的融入问题,居高不下的失业率,欧元区的岌岌可危,挡不住的中东难民潮,法国民众已经开始对全球化的负面作用有了切身体会,这也是极右选民人数不断增长的根源所在。

  所以说,马克龙击败玛琳‧勒庞不是问题,问题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取胜, 80:20,还是60:40?这才是了解法国社会变迁的关键,也是新总统就任后要面临的挑战。

  (作者为布鲁塞尔自由大学佩雷尔曼中心研究人员)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张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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