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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欧盟内出现集团分化恐难避免 越往东越欢迎中国投资

2017年06月19日 20:55 来源于 财新网
雷纳说,“欧洲国家,特别是巴尔干半岛和中东欧国家,希望中国的投资越多越好”。 欧盟发展的整体趋势,将是在“保证不出现分裂的前提下,走向更加差异化”

  【财新网】(实习记者 田佳玮)2016年的英国“脱欧”决定,和极右翼政党声势的突起,一度让欧盟是否难以为继的阴影在欧洲上空弥漫。不过,从2017年以来,随着极右翼“疑欧派”政党的声势先后在奥地利、荷兰和法国遭到挫败,强烈支持欧盟的法国总统马克龙先后在法国总统选举和议会选举中取得大胜。以“法德轴心”为驱动的欧盟一体化建设热情被重新点燃。马克龙和德国总理默克尔所达成的欧盟改革的共识,更让低回已久的欧盟一体化曙光重现。

  然而,正当法德两个西欧大国正摩拳擦掌,准备重振欧盟之际,欧盟的东欧成员却频频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近期,匈牙利、波兰和捷克等三个中东欧国家,因拒绝履行欧盟规定各成员国接收难民的配额,正式遭到欧盟起诉。匈牙利总理欧尔班还曾多次批评给各成员国规定义务的欧盟,宛如粗暴干涉他国主权的“新版苏联”。

  由中东和北非难民涌入欧洲所激起的各国理念分歧,显示出欧盟向东扩容之后,欧洲一体化道路的“走法”,已非西欧国家所能单独决定。

  与此同时,美国特朗普政府对履行全球义务、实践多边合作的热情大幅降低;中国经济实力的增长和围绕“一带一路”所开展的基建、并购和投融资行为,也将向欧洲叩关。面对欧洲内外局势的迅速变化,未来的欧盟将如何演变?由欧盟内的不同国家形成次级集团、采行不同政策的“多速欧洲”倡议(Multi-Speed Europe initiative),是否会更加常见?欧盟内部的东西欧成员,如何看待中国经济存在在欧洲市场的深化?

  对于上述问题,财新记者于5月在北京对卡内基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中心的访问学者斯特芬·雷纳(Stefan Lehne)进行了专访。雷纳曾担任过奥地利政府欧洲与国际事务部的政治事务总监,和欧盟理事会秘书处关于巴尔干半岛、东欧和中亚地区事务主任等职。

  雷纳认为,欧盟内部更加分化是未来趋势;欧盟要对其周边地区承担更多的责任。在没有美国参与的情况下,《巴黎气候协定》依旧能够推进;欧洲大体上欢迎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但希望中国能对欧洲企业开放更广阔的市场。

  难民问题是长期挑战

  受叙利亚内战等中东乱局的影响,从2014年到2015年间涌入的130万难民,给欧洲带来了巨大的冲击(huge shock)。2016年,受“巴尔干路线”被封、欧盟与土耳其签署双边难民公约等影响,到达欧洲的难民数量减少了80%。但雷纳认为,未来难民问题的走向如何依旧令人担忧。

  “现在还没有解决的,是从利比亚到意大利的路线。因为(内战割据中的)利比亚没有实质性的政府,也没有与欧盟坚实的合作机制,欧盟很难与他们合作阻止难民涌入。”

  雷纳表示,移民管理将会是未来10年、20年内欧洲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欧盟正为此付诸努力。2015年,欧盟提出了和相关国家建立难民伙伴的倡议,欧盟和这些国家在打击人口走私、接受遣返难民、提高政府管理等方面进行合作,取得了初步成绩,但挑战依旧很大。例如,如果想要改善难民在非洲的状况,防止他们进一步涌向欧洲,欧盟就需要投入大量资金,但这笔钱在短期内还无法到位。

  另外,雷纳称,应对难民不仅仅是欧盟共同的行动,成员国之间也可以与非洲国家单独合作。以西班牙为例,长期深受难民问题困扰的西班牙,就通过和塞内加尔、摩洛哥等国家签订双边协议,很大程度上减少了难民数量。

  欧盟内更加差异化是未来趋势

  难民问题只是欧盟面临的外部挑战之一。除此之外,欧盟内部的挑战,还包括由不同条件成员国形成不同次级集团的“多速欧洲”模式,是否应进一步扩张?个别成员国“叫板”欧盟价值观的情况,又应如何应对?

  所谓的“多速欧洲”倡议,指的是立足于欧盟的现实困境,让不同成员国能以不同步调推动欧洲一体化。根据这一倡议,欧盟成员国将不再按照同一速度发展,有能力的成员国可在防务、内部安全、税收和社会福利等核心领域加速推进一体化;而其他国家则可以选择性地不参与某些进程,从而形成“多速”一体化的发展态势。

  雷纳认为,“多速欧洲”的倡议,现在更为一些资格较老的欧盟成员国所乐见。但资格相对较浅的新成员国,则因不愿被视为“二流”国家,而反对这个倡议。

  在雷纳看来,欧盟发展的整体趋势,将是在“保证不出现分裂的前提下,走向更加差异化”。

  他认为,要做到这一点,最重要的是欧盟国家要有共同的基础,保证每个成员国都能够参与共同市场;第二,是小的集团要保持开放,以使达到标准的国家可以陆续参与进来;第三,是每一个小集团的目标,都要符合整体的原则。在以上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分化发展就能发挥其积极作用。

  除了“多速欧洲”问题以外,当欧盟委员会的价值观与成员国价值观之间发生冲突时,欧盟内部又该如何调处?

  根据欧委会在2014年3月建立的“法治机制”,对于违反欧盟法规的成员国,欧委会先与其展开对话,提供解决方案。如果此番调节不起作用,最严重则将诉诸被称为“原子弹”的欧盟基本条约第七节,停止有关国家在欧盟中的表决权。

  不过雷纳解释,上述的“原子弹”方案还没有被使用过。毕竟,这样一来,受影响的国家将会以内政被干涉为名,动员公共舆论对欧盟予以回击,从而加剧问题的严重性。

  对于英国和欧盟正在进行的脱欧谈判,雷纳的预期并不乐观。“这个谈判可能是欧盟迄今经历的最艰难的谈判之一,考虑到双方在‘分手费’等重大问题上巨大分歧,在两年内不可能会达成全面性的英欧贸易协议。”

  欧洲应承担更多全球责任

  从特朗普上任以来,美国对全球事务的参与热情显著降低。雷纳主张,此时欧盟应该在全球事务中发挥更加坚定(assertive)的作用,从“美国的阴影中走出来”。

  “最重要的是要对周边动荡地区,如中东、非洲承担更多的责任。”雷纳认为,欧盟要通过加强和周边地区国家的合作,为他们提供帮助解决危机,保证这些国家更加有韧性(resilient)。

  其次,要参与全球层面的多边合作。他主张,欧盟要和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等国际组织、和盟友、和中国等各方合作,保证国际体系发挥作用。另外,要注重跨大西洋伙伴合作关系。长期以来,欧盟和美国在很多重大议题上都密切配合。

  特朗普虽然对欧盟颇有微词,但雷纳认为,美国新政府对欧盟的态度也尚不确定。作为世界上最有权力的国家,未来欧盟和美国建立紧密合作关系依然非常重要。

  “欧盟要和中国合作,保证《巴黎气候协定》得到最好程度的执行。政府部门、非政府部门要与私人部门(private sector)应合作继续推动协议的执行。”

  “越往东走,越欢迎一带一路”

  谈及中国在欧洲越来越频繁投资和收购行为,为何会引起欧洲内部的若干疑虑?而这种疑虑又该如何化解?欧盟国家对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态度如何?

  雷纳说,“欧洲国家,特别是巴尔干半岛和中东欧国家,希望中国的投资越多越好”。

  但他也指出,欧盟内部有人对中国在欧投资发出不满的原因,主要是中欧之间的投资现状不平衡。

  “中国在欧洲的投资量,是欧洲在中国投资量的四倍,欧洲公司进入中国市场,比中国公司进入欧洲市场要更加困难。”雷纳称,欧盟委员会和欧盟国家政府都希望与中国能有更加公平的竞争,希望中国对来自欧洲的投资更加开放。

  对于中国在发展中国家,例如非洲的投资,雷纳则认为欧洲总体上持欢迎态度。据雷纳分析,和欧洲国家提供的经济帮助,通常带有很多政治、经济和人权等附加条件不同;中国对发展中国家的投资条件较为简单,一些非洲国家更加愿意接受中国的投资。

  谈到欧洲国家对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态度,雷纳认为,对此问题,中东欧国家和西欧国家存在差异。

  “地理位置越靠东部的国家,越欢迎这一倡议”。因为,相对欠发达的中东欧国家,更需要投资,更加欢迎“一带一路”;而西欧国家则注重“一带一路”倡议是否具有“互利性”。

  “一带一路应该是互惠共利的,而不能单使一方独得益。”雷纳说,西欧欢迎中国的一带一路,但前提是需要建立一个立基在自由贸易规则上的开放平台,为欧洲公司提供更多参与的机会。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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