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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无聊办公室”是什么

2013年08月27日 17:11 来源于 财新网
近期曝光的日本企业“无聊办公室”是正在解体的“日本式经营”的产物,但同时也有望成为日本劳动力市场改革的切入点

  【财新网】(记者 陈立雄)近期,日本企业中普遍存在的“无聊办公室”纷纷被曝光。这是正在解体的“日本式经营”遗留的产物,但也有望成为日本劳动力市场改革的切入点。

  《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介绍道,一名51岁的索尼公司老员工,在拒绝公司提出的提前退休建议后,被调进“无聊办公室”。此后,他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读读报纸,上上网,或者看看工程教材,最后在下班时写份报告详述一天的活动。将聚集这样一批冗员的办公室称为“职业设计室”,索尼并不认为这有何超出常理之事。但批评者认为,索尼公司的真正目的在于,让员工感到自己已被遗弃且毫无价值,最终因无聊和羞耻而主动提出辞职。

  索尼并不是例外。松下、日立、东芝、NEC等日本大企业均有类似的“炒鱿鱼室”。《朝日新闻》发表的一系列报道发现,他们的手段还包括让员工从事简单机械的劳动,把他们调到其他部门又不给安排具体工作,降低评价与工资,限制业务活动——如不给印制名片,不让接电话,不让上网等。

  企业这么做主要是因为日本限制对正式职员的解雇。日本《劳动契约法》规定,如果企业缺乏客观且合理的理由,或无法得到社会理念的认可,解雇就会被视为滥用权力,会被法院判无效。根据以往的判例,解雇的“合理性”判断主要基于以下四点:解雇是否必要;在解雇之前是否已经穷尽其他选项;人选是否合理,为什么要解雇员工A而不是其他任何一名员工;手续是否完备妥当。

  这些望而生畏的严苛规定,使企业很难确保解雇具备“合理性”,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解雇正式员工。据2008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数据,在解雇正式职员的难度方面,日本在30个成员国家中排名第一。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无聊办公室”正是其中一项。企业虽然会在裁员时为员工提供慷慨的退休金,以鼓励他们提前退休。但许多提前退休的人员难以转换行业再就业,往往仍然会拒绝提前退休。这时候,企业就只能盼望他们主动辞职。

  另外,企业还会从源头减少必须解雇的可能性,那就是尽量少雇佣正式员工。随着上世纪90年代末以来日本放宽对非正式雇佣的限制,企业普遍增加了非正式雇佣比例。日本企业当中的非正式员工数量从1992年的958万上升到了2013年的1870万,占所有劳动者的三分之一。目前,多数日本企业不愿增加新的正式员工,而临时岗位成为许多大学毕业生不得已的选择。

  二战后,以终身雇佣制、年功序列制以及企业工会为主要特点,日本形成了独特的企业文化。一般来说,大学毕业生进入大企业后,经过在职培训,逐渐形成协调与从属的价值观。企业代替了正在衰退的大家庭和“家乡共同体”观念,成为一种类似共同体的组织,员工对其有归属感。许多企业除了有职工宿舍,还会举办职工旅行,在年底举行“忘年会”,在年初举行“贺新会”等活动。

  “日本式经营”曾被视为帮助日本实现高速增长的重要因素,并对社会稳定有利。但上世纪90年代泡沫经济崩溃后,国际竞争变得更加激烈,这种企业文化逐渐瓦解。尤其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日本公司“内失业”人数显著增长。公司内失业人数一般是指,企业实际的常用雇佣数量与最合适的雇佣数量之差。大和综合研究所2012年8月公布的报告称,日本存在约200万个公司内失业者。如果算上这样的人群,日本企业截至2012年一季度末的失业率应为8%,比官方数据高出约4个百分点。

  此外,日本企业员工工作强度大、压力大,工作环境相对局促、恶劣,也对劳动者的精神状态产生了负面影响。2012财年,日本因精神疾病而被认定为工伤的人数达到475人,比上年增加150人,连续第三年刷新纪录。“黑企业”这样的词汇见诸媒体,主要是指驱使工人长时间工作、离职率极高的企业。

  “使人才从成熟产业顺利转移到正在增加就业的新兴产业,实现‘零失业劳动力转移’是增长战略之一。”日本安倍晋三在今年4月发表的讲演中提到。日本政府讨论增长战略时提出过劳动力市场改革,放松对解雇的限制,通过经济补偿来推动解雇,实现工作类型的多元化。但对选民而言,劳动力市场问题十分敏感,执政党自民党不得不在7月的参议院选举前淡化劳动力市场改革的内容。

  “日本式经营”如今已经成为激发企业活力、促进劳动者技能增长的最大绊脚石。经营不振的日本制造商,因不能裁减员工而难以实现业务转型,如索尼电视业务连续九年亏损仍要勉力维持。与此同时,由于无法释放出剩余劳动力,护理家政等新兴增长产业人才奇缺。日本能否改变僵化的劳动用工政策,是安倍结构改革的试金石之一。

责任编辑:李增新 | 版面编辑:张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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