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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松女婿忆中美破冰:史上最公开筹备的一次惊喜

2017年04月07日 08:05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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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成为美国总统的尼克松呼吁:“不论大国还是小国的人民,都不应该处于愤怒的孤立之中”。这一愿景在冷战中虽令人难以想象,但现在看来,却是一个精准的预言

  【财新网】(世界说 庄巧祎 发自美国华盛顿)考克斯先生,你能不能分享一些尼克松总统第一次访华时的幕后故事?”

  为了创造一个良好的访谈气氛,我使出了“回忆杀”作为第一个问题。美国前总统尼克松的女婿、今年已经70岁的爱德华·考克斯(Edward F. Cox),似乎一下子回到了自己26岁那年,笑着打开了话匣子。

  采访视频

  “当时我还在学校上学,总统是在(1972年)2月21日访华。那天,碰巧也是我的妻子特丽莎——他女儿的生日。我们在晚餐的时候接到了上海打来的电话,那是很长时间以来,中国打到美国的第一通电话。这个历史性的通话,是为了祝贺自己的女儿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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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松女儿特丽莎·尼克松与女婿爱德华·考克斯

  尼克松在1972年为期一周的访华震惊世界,被称为是“改变世界的一周(The week that changed the world)”。但这样一个重大的外交转向,并不是个“拍脑袋的决定”,而是经过了长期的周密考量和计划。

  考克斯还清晰地记得,早在1968年,有次他到尼克松家中,准备接当时的女朋友特丽莎出去约会,正巧碰上了记者们在家中访问尼克松。那时,尼克松正在为新罕布什尔州的初选做准备。当被问到他要如何为世界带来和平时,尼克松答道:“我要去北京,然后再去莫斯科,这样我们便可以为世界带来和平。”

  冷战之际,尼克松曾是美国国内对社会主义阵营最严苛的批评者之一。但在1968年的选战中,他以“和平”作为竞选纲领,对抗令美国深陷越战泥沼的林登·约翰逊和休伯特·汉佛瑞(Hubert H. Humphrey)。为了和平,尼克松竟愿意向中国和苏联伸出手,这种表态在美国国内引发了不小震动。

  尼克松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曾表示,虽然与中国改善外交关系的具体工作一直处于保密状态,但这其实是“历史上最公开筹备的一个惊喜(one of the most publically prepared surprises in history)”。

  1969年,成为美国总统的尼克松在他的就职仪式上呼吁:“我们追求开放的世界,欢迎新的观点、允许人和货品的交换流动。不论大国还是小国的人民,都不应该处于愤怒的孤立之中。”

  这一愿景在冷战中虽令人难以想象,但现在看来,却是一个精准的预言。尼克松上台后,就和他的团队着手开展行动,逐步改变对中国的贸易限制、放宽两国人员的旅游限制。而1971年中美乒乓球队的交流互访,也为改善两国关系提供了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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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美国乒乓球代表团受邀访华,中美开展“乒乓外交”

  1971年7月,时任美国总统国安顾问的基辛格,在特别助理温斯顿·洛德(Winston Lord)的陪同下一同前往中国。当时,他们这项秘密任务的代号是“马可波罗行动(Operation Marco Polo)”,颇有到东方古国冒险的意味。同年10月,基辛格再度访华,为尼克松的正式访问安排行程。

  1972年也是美国总统的大选年。除了利用地缘政治的变化开启外交新局面,尼克松也巧用媒体,为自己的行程造势、改善民众对他的观感。

  1972年的2月17号,白宫草坪上聚集了上千人,为即将登上“空军一号”、开启中国之旅的尼克松和夫人送行。当时,纽约时报的报道称,这样的行程安排并不常见,而且人群中还有不少是维吉尼亚州和马里兰州公立学校的小学生。这一趟行程,尼克松还亲自挑选随行记者,尤其安排了电视媒体记者,让他们记录下他在中国的行程画面。他抵达北京后,远远地就主动向中国总理周恩来伸出手臂准备握手的画面,也成为了许多人对尼克松这趟中国之行最深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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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尼克松访华,他一下飞机便远远向周恩来总理伸出手臂

  尼克松在外交上的创新和大胆,以及随后为世界和平带来的积极变化,使得“Only Nixon Goes to China(只有尼克松才能去中国)”成为了美国政坛中重要的政治比喻。这意味着,唯有像他这样先积累了丰厚的政治资本,才可以在对冲的方向上,进行大胆的尝试和冒险。尼克松1972年访华签下的上海公报,至今仍是中美关系的重要基石。

  如果没有水门事件,尼克松也许会在他的第二个任期内继续推进他为世界争取和平的议程。但水门事件,却令尼克松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主动辞任的总统。1974年8月9日,身为女婿的考克斯作为家人,在尼克松向白宫工作人员发表道别演说时也陪伴在侧。

  考克斯曾回忆过尼克松在辞职前夜与他进行的对话。当时,尼克松说自己“就像是希腊悲剧中的演员”,事件的发展无法阻挡。考克斯则安慰他说,十年后,事情一定会有所转变。

  正如考克斯所预料的那样,遭遇巨大政治挫折的尼克松并未就此停滞不前。与此同时,世界和美国的形势也在发生急遽的变化。

  继任尼克松的福特总统任内,共和党内的保守势力为中美关系正常化的进程制造了不少障碍。1975年,福特访华,但中国方面对于福特政府对待苏联的态度并不满意。

  1976年2月,尼克松不顾共和党内的反对之声,在身体状况好转后,接受中国政府的邀请,再次到访中国。当时,美国总统大选的新罕布什尔初选即将开始,时任总统福特和他的一些幕僚担心,尼克松的出访会影响共和党选情。但对于尼克松来说,推进美中关系正常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务。以下野之姿访华时,尼克松更为中国对他这个“老朋友”的热情和尊重而深受感动。当时,中国领导人毛泽东还指派了一架飞机,专门到加州接他。

  1976年的这场总统大选,美国见证了民主党人吉米·卡特出人意料的崛起,最终福特竞选失败。而大洋彼岸的中国内部,也在经历着动荡和变革。1979年1月邓小平访美时,尼克松也接受了卡特的邀请,作为座上宾出席欢迎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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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邓小平访美,助手为他戴上“牛仔”帽

  虽然在尼克松于1972年、1976年的两次访华途中,考克斯并未随岳父同行。但到1979年9月,考克斯终于陪伴岳父造访中国,并与当时的中国领导人见面。他回忆,“那个时候,邓小平刚刚提出了四个现代化,我们去访问的时候,他推出了(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鼓励中国向世界开放,引进全世界的技术和贸易。本质上,这是中国进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最初起点。”

  巨变中的中国令考克斯印象深刻。他还记得,当时尼克松与邓小平会面时两人都十分坦诚,尼克松对邓小平说,一个繁荣富强的中国,在东亚和世界和平方面会起到重要作用。

  虽然尼克松未能亲眼目睹中国日新月异的变化,但在2013年,尼克松诞辰100周年之际,考克斯的儿子克里斯托弗‧尼克松‧考克斯(Christopher Nixon Cox),仍代表尼克松基金会,沿着尼克松1972年访华的足迹重访了中国。考克斯一家人都十分关注中美关系。他的妻子特丽莎和儿子,都在尼克松基金会担任董事会成员。

  在特朗普当选之初,考克斯的儿子克里斯托弗一度被传有可能会被特朗普任命为美国驻华大使。虽然他最终并未受到任命,但考克斯说起自己的孩子,仍是一脸自豪:“他已经是尼克松基金会的中国大使了,他之前作为基金会的代表去过中国,同习主席见过面,还将继续延续尼克松基金会与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的友谊。”

  除了他所亲历的历史之外,我和考克斯也讨论了不少美国国内的政治情况。

  考克斯从1972年就开始为岳父助选,而在此后的历届总统大选中,他在共和党内都十分活跃。

  2009年,他被选为纽约州的共和党主席,并一直担任该职至今。纽约,是竞选资金的重要来源,也是不少建制派共和党人的聚居地。考克斯与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雷恩斯·普利巴斯(Reince Priebus)关系密切。现在,普里巴斯是特朗普的白宫幕僚长。

  在采访中,我试着婉转试探他对于特朗普的态度,而考克斯并没有直接回答,但说起了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特朗普总统有一封信,是他觉得非常珍贵的东西。这封信是1987年尼克松总统写给他的。当时,尼克松的夫人在一次电视专访节目上看到特朗普,于是尼克松的夫人对尼克松说:这个人有超凡的能力,我觉得他会参与竞选公职,而且会非常成功。后来,尼克松给特朗普写了封信,信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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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松在1987年写给特朗普的信

  “亲爱的唐纳德,

  我并没有观看唐纳修那期节目,但我的夫人告诉我你在节目上表现出色。

  如你所想,她对政治十分在行,她预言无论你什么时候决定参加公职竞选,你都能取胜!

  祝好,

  尼克松”

  1980年代正是特朗普进入公众视线,逐渐塑造他地产大亨形象的时期。他巧妙利用大众传媒来传播自己的形象。尼克松夫人就从那一次专访,看出了特朗普在自我宣传上的天赋和挑动舆论的能力。

  特朗普大选中曾经多次攻击中国,尤其是在贸易、人民币汇率问题上十分强硬;而他上任后,内阁和白宫中也不乏以往对中国态度强硬的官员。

  当我问考克斯,他是否会担心共和党内部对中国的态度不一致,甚至白宫内部不同声音的斗争,会破坏中美关系时?考克斯强调,中美两国目前在包括朝核在内的许多问题上,都有合作的迫切需求,两国都需要作出相应调整,相互尊重、相互合作。

  采访时,正值美国国会举行听证,调查俄罗斯对美国大选的干预之际。美国媒体中,还有不少报道,把被疑与俄罗斯串通的特朗普和尼克松联系起来。因为有历史学家认为,尼克松在1968年为了大选,曾破坏林登·约翰逊的越战和谈计划;还有强烈反对特朗普的舆论认为,特朗普可能会成为继尼克松之后,第二个被迫下台的美国总统。

  我不禁问他,是否会担心这个通俄调查对特朗普的影响。他看起来一脸轻松:“不会,一切只是党派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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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苗硕 徐和谦 | 版面编辑:杜春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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