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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时:拆了旧古迹再建新洋楼 哈尔滨城市文化如何回魂

2017年06月09日 18:56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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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这些老建筑保护者的说法,2007年,政府开始将哈尔滨的“老道外”改造成“中华巴洛克”街区;但在进行改造时,迁走了当地的居民,拆除了老房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仿古新建筑,还招揽了新的商家

  财新网/旁观中国 实习记者 杨睿

  哈尔滨,素有“东方小巴黎”、“东方莫斯科”之称。在中央大街两旁,欧式建筑林立,商贩们叫卖着俄罗斯红肠、大列巴和冰棍。著名的拱顶建筑——圣索菲亚大教堂前也是人头攒动。想要不出国门就能体验俄罗斯风情,哈尔滨是个好去处。

  但《纽约时报》最近却报道,这座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城市正犹疑着,是否要卸下压在自己身上的历史遗产,以更轻盈的方式跟上现代化发展的步伐。


  1984年,布崇(音译)来到哈尔滨上大学。这个从农村来的中国青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大学校园里竟有欧式建筑,高大的立柱、拱门和精心雕刻的浮雕成为他对欧式建筑的第一印象。而从小就在哈尔滨长大的高虹(音译)对这种建筑并不陌生,从孩提时代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家乡充满着俄式风情。

  但根据《纽约时报》的采访,无论是作为本地人的高虹,还是客居异乡的布崇,都发现这座城市发生了变化:充满俄式特色的老建筑因为四处扩张的公路建设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渐渐被拆除。

  高虹有些遗憾地告诉《纽约时报》记者,在哈尔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老建筑都消失了”,“整座城变得没有特色,难以辨认”。

  曾经经历过战争、革命的洗礼,如今,哈尔滨的这些老建筑又要在城市现代化发展的浪潮下风雨飘摇。

  承载历史记忆的俄式建筑

  哈尔滨的俄罗斯建筑与其历史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可以说,这些历史建筑中的一砖一瓦都承载着这座城市百年来的历史记忆。

  十九世纪末,沙皇俄国向远东扩张,攫取了中东铁路的建设权。1897年夏,中东铁路正式开始施工。1898年4月,沙俄特别考察队选中了位于松花江与其支流阿什河之间的三角地带,即今日的哈尔滨市区,并着手进行城市规划。

  中东铁路的建设改变了哈尔滨的命运,使它成为沙俄的侵华总埠和沙俄殖民统治的租借地,但也因此加快了哈尔滨的城市发展。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哈尔滨成为俄国的重要战略后方。

  日俄战争失败后,俄国势力在哈尔滨的影响力有所减弱,来自包括美国、德国、波兰、日本及法国等33个国家的16万侨民移居到哈尔滨。自1907年起,先后共有16个国家在哈尔滨建立了领事馆,并设立了数千个工商业、金融业等企业,形成了东北亚的一个国际经济、金融和运输中心。

  哈尔滨的中国人也建立了包括酿酒、食品和纺织工业的企业。哈尔滨也因此成为东北的商业中心和国际商埠。

  1918年12月,俄国内战期间,几千名白俄官兵和超过10万的俄裔流亡至哈尔滨,其后,哈尔滨便成了大规模的犹太人和白俄流亡者聚居的中心,也成为俄国境外最大的俄国人聚居城市。流亡到哈尔滨的白俄建了几十间俄国学校,还在当地出版俄文杂志和报纸。20年代初期,哈尔滨的俄裔人口超过12万人,达到了历史最高峰。

  20世纪20年代,根据当时铁路发展和市政交通的需要,霁虹桥正式落成。这座典型的俄罗斯式桥梁建筑,设计师和施工工程师都是俄罗斯人。桥上设有四座古埃及方尖碑作为桥头堡,钢栏杆上镶嵌着寓意“飞轮”的中东铁路路徽,桥柱上还有狮头浮雕。

  但在2016年12月底,哈尔滨市政府发布公告称,要改造连接火车站的霁虹桥,将桥的高度提升,以便引进高铁在桥底通过。其实早在2009年,哈尔滨铁路部门就曾提出原址改建方案,但因争议太大而搁置改建计划。

  新的改造方案提出后,仍然有当地的老建筑保护者提出异议。这座承载着哈尔滨历史记忆的霁虹桥,在许多人心中已经成为了哈尔滨的地标。

  《纽约时报》称,这不是高虹第一次面对城市地标性建筑被毁的情况。2014年,她便开始研究并且在微信上撰写关于这些哈尔滨老建筑的文章。她的文章如此记述着:如今一座三层楼高的珠宝行,曾经是美国领事馆所在地;一个俄罗斯商人的家在20世纪30年代被日军占据,并将地下室变为监狱。

  这样的故事越写越多,现在高虹大约已经写了哈尔滨的60处老建筑。而且,哈尔滨一些热爱老建筑的人,还自发地形成了一个讨论群,目前有约100名成员。他们当中,有许多人都是当地的建筑师、艺术家、学者,他们还会时常见面,商量自己能为保护哈尔滨的老建筑和老文化做些什么。

  消费主义与仿古建筑群

  《纽约时报》报道称,直到近年来,哈尔滨政府才意识到这座城市独一无二的建筑特色能够吸引游客,“东方莫斯科”渐渐成为哈尔滨的文化名片。于是政府开始将许多年久失修的老建筑翻新,并将其设为文化公共场所或进行招商引资。

  但对于当地的老建筑保护者来说,政府的保护意识似乎来得有些晚。有些保护、改造建筑的案例,甚至还曲解了历史记忆与老建筑之间的关系。根据这些老建筑保护者的说法,2007年,政府开始将哈尔滨的“老道外”改造成“中华巴洛克”街区,但在进行改造时,迁走了当地的居民,拆除了老房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仿古新建筑,并且将这些建筑租给了其他商户。

  政府的改造虽以“挖掘历史、延展文化、修旧如旧、合理更新、完善设施、提升功能”为出发点,但在当地老建筑保护者看来却有些荒唐──因为政府拆除了真正原始的老建筑,又修建了一些新的仿古建筑。

  一位胡先生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就提出,这种改造“是失败的,因为是假的(老建筑)”。而且,迁走当地居民,那么他们所经营的饭馆、商店也会随之关闭,这便毁掉了这片街区的原有特色。

  哈尔滨工业大学社会学教授尹海洁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称:“文化保护对于房地产开发和政府来说什么都不是。它们除了经济利益之外不会考虑其它”。同时尹海洁还提出,这座城市缺乏政府与当地学者、保护主义者沟通的畅通渠道。

  建筑理论家、自由撰稿人Jacob Dreyer曾经在2014年探访哈尔滨,他想要在这座城市寻找俄罗斯的影子。但在他撰写的游记中,他却将这座城市称为“幽灵城”(ghost town)。他写道:来到哈尔滨的人会发现,时尚广告上有俄罗斯、饭店酒吧里有俄罗斯,墙上有俄罗斯的文字,周围飘荡着俄罗斯的音乐。但这却不是真正的俄罗斯文化,而是陷入了一种贩售俄罗斯符号的消费主义迷思。


  他指出,这种把俄罗斯形象商品化的极端标志,就是位于哈尔滨太阳岛风景区内的“俄罗斯风情小镇”。这里的俄式乡间别墅和居民住宅都是假的。但在这个小镇里,人们可以付钱与“真正的”俄罗斯人合影留念。不过,他觉得这种中国人与俄罗斯人之间,通过商业才发生的短暂接触,没有什么意义。

  在他的眼里,在哈尔滨能寻找的唯一与俄罗斯有关的踪迹便是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食物、纪念品、服饰。

  《纽约时报》的文章刊登后,引来不少网友留言。一位外国网友回忆说,自己曾在20世纪90年代去哈尔滨旅游,并留下了美好的记忆。他也了解到,在20世纪20年代,一些美国人曾经在哈尔滨居住。1930年代末他们回到了美国,这位网友从这些人的口中听到了许多有趣的故事。

  “祝哈尔滨好运!”,有许多外国网友都回忆了自己在哈尔滨的经历,并为哈尔滨送上祝福。有的网友表示,是哈尔滨让他摆脱了“中国人个子都不高”的刻板印象;还有网友说,自己此前对于中国大都市的了解仅限于北京、上海和香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座传统与现代杂糅的城市。

  “我从来不知道中国还有这样一座城市,我愿意在一切消失之前去那里看一看”。

  原文参考:

  Chinese City With a Russian Past Struggles to Preserve Its Legacy(作者 KIKI ZHAO,原载《纽约时报》网站)

  Ghost town: searching for remnants of Russia in the Chinese city of Harbin(作者 Jacob Dreyer,原载The Calvert Journal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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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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