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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国”坦承头目死亡 专家:警惕恐怖组织分化重组

2017年07月11日 20:44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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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指出,收复摩苏尔意义重大,因为这直接挑战了“伊斯兰国”的核心信条——“存续与扩张”,这是他们多年来维持影响力和招募能力的主要依据
资料图: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见习记者 王自励)据俄罗斯卫星网7月11日报道,伊拉克苏马里亚电视台(SUMARIA TV)援引一名来自伊拉克尼尼微省知情人士的说法称,极端恐怖组织“伊斯兰国”(IS)在当日一则简短声明中,确认该组织领导人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已经死亡。

  目前,这则关于巴格达迪身亡的消息尚未得到美国、俄罗斯、叙利亚、伊拉克等参与打击“伊斯兰国”国家的官方证实。不过,俄罗斯媒体此前就曾报道称,巴格达迪已在俄罗斯空军于5月底对叙利亚北部城市拉卡(Raqqa)的空袭中丧生。俄罗斯国防部当时表示,该消息仍在进一步核实当中。

  而在“伊斯兰国”坦承巴格达迪已死亡的前一天,伊拉克境内持续9个月之久、进展异常艰难的第二大城摩苏尔(Mosul)的收复战,也迎来了胜利收官。

  当地时间7月10日下午,伊拉克总理阿巴迪(Haider al-Abadi)在位于摩苏尔前线的反恐部队指挥部宣布,“伊斯兰国”在摩苏尔长达3年的恐怖统治彻底宣告结束,该城于当日全面解放。

  7月10日当天,身着一袭黑色战斗装的阿巴迪在伊军将领的簇拥下,正式发表了胜利演说,并向主导这场战役的伊拉克政府军及提供支援的多国军事联盟表达感谢。

  同时,他提醒称,目前伊拉克仍面临创造稳定、清除”伊斯兰国”残余势力的艰巨任务,“这需要我们在情报与安全方面做出努力,并保持团结。”

  在阿巴迪发表胜利宣言的当天,美国主导的打击“伊斯兰国”多国军事联盟发布声明证实,目前伊拉克安全部队已“牢牢掌控”(firm control)摩苏尔;但同时指出,该城内仍有一些地区需清除遗留的爆炸装置,以及可能的”伊斯兰国”潜伏分子。

  美国总统特朗普7月10日通过一份白宫声明向伊拉克致以祝贺,并宣称,摩苏尔战役的胜利,标志着盘踞于中东的“伊斯兰国”组织已“时日无多”。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则表示,这次胜利是打击“伊斯兰国”的反恐战争中“一个关键性的里程碑”。

  摩苏尔位于距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以北约400公里处,是伊拉克第二大城市,也是“伊斯兰国”在伊境内控制的最大城市。

  2014年6月,摩苏尔被“伊斯兰国”占领。2016年10月,伊拉克政府军宣布发动收复摩苏尔的战役,并于2017年1月收复摩苏尔东部城区。

  作为支援,美国主导的打击“伊斯兰国”多国军事联盟,配合伊军进攻摩苏尔,发动了空袭并提供地面支援。

  据路透社报道,为庆祝这次反恐斗争的标志性胜利,伊拉克宣布了为期一周的假期。目前,伊拉克全国各地已开始上演庆祝活动;自豪且对“伊斯兰国”落败颇感宽慰的伊拉克民众纷纷涌上街头,兴高采烈地挥舞国旗庆贺。

  但不少分析指出,收复摩苏尔的军事胜利,并不意味着“伊斯兰国”武装力量的溃败与伊拉克和平的重现。

  在战火平息后的摩苏尔,驻守当地的伊拉克安全部队仍将面临残留的“伊斯兰国”潜伏分子及自杀式炸弹袭击等安全威胁。美国西点军校6月曾发布报告称,根据对伊拉克及叙利亚境内16座的前“伊斯兰国”占领地所做的安全状况调查显示,自这些城市被解放之日起到今年4月,“伊斯兰国”共在这16个城市内发动了1468次袭击,当地安全形势依旧严峻。

  而对伊拉克政府来说,如何安置摩苏尔流离失所的难民,并解决其安全、温饱问题,和如何重建已近乎沦为废墟的摩苏尔城,都是不容回避的挑战。而根本症结更在于如何解决伊拉克政治与社会经济中,为极端主义提供温床的腐败、贫困和教派矛盾问题。

  据《纽约时报》估计,这场自2016年10月以来打响的摩苏尔争夺战,已造成近千名伊拉克安全部队人员死亡,以及数百名平民丧生。其中,有许多人是在美军领导的空袭中丧生。联合国数据显示,已有92万名城中居民逃离了摩苏尔,到目前为止,其中还有近70万人流离失所。

  至于摩苏尔的重建成本,根据联合国的估算,仅恢复该城基本基础设施就需要花费至少10亿美元。

  “伊斯兰国”何去何从

  持续了9个月的摩苏尔收复战,是一场艰险程度超乎想象的战役。《纽约时报》援引美军将领的描述称,由于城内密集的巷战及持续不断的狙击和自杀式炸弹袭击,这场争夺摩苏尔的战斗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为艰难的城市战之一”。

  而根据日日夜夜生活在摩苏尔战火中的伊军将领的说法,摩苏尔之战是他们经历过的“最糟糕的情况之一”。

  在奥巴马主政时期担任美国国务卿办公室高级顾问的中东问题专家、美国乔治梅森大学国际事务教授彼得·曼德维尔(Peter P. Mandaville)对财新记者表示,“收复摩苏尔意义重大,因为这直接挑战了‘伊斯兰国’提出的核心信条——‘存续与扩张’(endure and expand),这是他们多年来维持影响力和招募能力的主要依据。” 曼德维尔指出,摩苏尔战役的胜利,标志着作为一个领土实体的“伊斯兰国”开始瓦解。

  自2014年6月被“伊斯兰国”占据后,摩苏尔一直是该极端组织在伊拉克境内的政治、经济和军事指挥枢纽。虽然“伊斯兰国”宣称,叙利亚北部城市拉卡(Raqqa)为其“首都”,但多名“伊斯兰国”高级成员均驻扎于摩苏尔。

  摩苏尔对“伊斯兰国”而言也具有重要的象征性意义。2014年6月29日,在位于摩苏尔西部老城区的艾尔─努里大清真寺,“伊斯兰国”领导人巴格达迪宣布建立政教合一的“哈里发国”。

  据路透社报道,摩苏尔完全解放后,“伊斯兰国”在伊拉克的主要盘踞点仅剩下摩苏尔以南及以西的乡村和沙漠地带,其中包括以逊尼派阿拉伯居民为主体的哈维贾镇(Hawija)、靠近叙利亚边境的泰勒阿费尔镇(Tal Afar)以及伊境内幼发拉底河沿岸的一些小镇。

  而在叙利亚,“伊斯兰国”在其自立“首都”拉卡市(Raqqa)的战线也面临溃败。2016年11月,由美军支持的、以库尔德族武装为主力的“叙利亚民主军”(SDF)宣布开始向拉卡挺进,并于2017年上半年逐步清扫了“伊斯兰国”在拉卡的外围势力。

  据美国官员日前透露,“叙利亚民主军”现已攻入拉卡老城,并已控制了这座“伊斯兰国”恐怖大本营近四分之一的区域。

  在战场上遭受多方攻势且不断“丧城失地”的“伊斯兰国”,今后将如何重新整合力量?

  按照曼德维尔的观察,“伊斯兰国”可能放弃现有领土诉求,而重新“分裂”成更传统的叛乱组织,“这将让它得以保留核心的战斗能力,等到条件允许时,便可以在伊拉克及叙利亚卷土重来。”

  《纽约时报》的分析则指出,尽管“伊斯兰国”的所谓“建国”工程已近乎宣告失败,它仍是一个全球性的恐怖组织;其极具渗透力的极端意识形态仍将对全球各地的潜在受众施加强大影响力——近年来在欧洲频发的本土化恐怖袭击便是例证。

  伊拉克漫漫前路

  追本溯源,前身为“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的“伊斯兰国”,正是倚仗2003年美军入侵伊拉克及2011年“阿拉伯之春”爆发时,在中东地区造成的“权力真空”而迅速崛起壮大。当旧有政治秩序被打破,新的政权又尚未确立起来,这种暂时性的权力“真空”状态,便给了恐怖极端分子以可乘之机。

  普利策奖获得者、《华盛顿邮报》记者乔比·沃里克(Joby Warrick)曾在其著作《黑旗:“伊斯兰国”的崛起》(Black Flags:The Rise of IS)中指出,“伊斯兰国”在中东的异军突出,与美国在中东的战略失策密不可分。他认为,在美国小布什、奥巴马政府接连出现军事与情报误判的情况下,“伊斯兰国”利用中东地区出现大范围无政府、无管治的状态,让恐怖主义的触角再次落地扎根并伸向全球。

  在曾于奥巴马主政时期担任美国国务卿办公室高级顾问的曼德维尔看来,无论是对于前奥巴马政府还是现特朗普政府来说,美国在中东的战略都面临同样一项关键性挑战——如何在解决该地区潜在的社会、政治与经济矛盾的同时,避免进一步破坏当地的稳定。

  在战火纷飞的中东,“伊斯兰国”这支几乎与周围一切势力为敌的极端恐怖势力,却能通过石油交易、绑架勒索、抢劫走私等手段,不断维系和壮大自身经济与军事能力,正是利用了这片土地上国家权力缺位、社会撕裂、各宗教派系之间嫌隙丛生的根源性矛盾。

  曼德维尔认为,摩苏尔此番获得全面解放,或许能让人们更加意识到,伊拉克境内的阿拉伯社区长期处于怎样的分裂状态。

  他表示,除非伊拉克中央政府能给国内占人口少数的逊尼派阿拉伯人提供人身、政治与经济上的安全感,并努力让伊拉克破碎的社会结构得到修复,“否则的话,伊拉克仍将处于一种非常脆弱的状态。”

  与伊朗毗邻的伊拉克,是以什叶派阿拉伯穆斯林为主体人口。2003年美国发动第二次伊拉克战争,推翻逊尼派萨达姆政府的强权统治后,占人口多数的什叶派人士就开始主导伊拉克政治。但新政权腐败、低效且不乏强硬之举的统治,却让伊拉克境内作为少数派的逊尼派阿拉伯人与库尔德人长期处于边缘化地位,并且心存怨念。

  伊拉克这种社会分裂的局面,让以逊尼派为主体的”伊斯兰国”看到了机会。通过利用和挑拨各方矛盾,“伊斯兰国”不断在伊拉克攻城略地、维持地盘,并以接近一个政权的形式实施统治。被“伊斯兰国”视为主要据点的摩苏尔及其所在的伊拉克北部地区,便是伊拉克逊尼派的主要聚集地。对当地居民来说,尽管手段残忍暴虐的“伊斯兰国”已逐渐让其感到疏远和憎恶,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对由什叶派主导的伊拉克中央政府有多么支持。

  此外,伊拉克北部库尔德人的势力,也在打击“伊斯兰国”的作战中不断壮大,并不断挑战该国中央政府的权威。

  位于伊拉克北部的库尔德自治区,下辖有三个省,拥有自己的安全部队,历史上便具有独立倾向。长期以来,库尔德自治区与伊拉克中央政府在多个省份的土地归属上存在分歧,尤其是对石油储量丰富的基尔库克省(Kirkuk)。此前,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主席马苏德·巴尔扎尼刚于6月7日宣布,将在今年9月25日举行独立公投。

  极端分子恐回流东南亚

  另一方面,“伊斯兰国”在伊拉克和叙利亚战场的节节败退,为处于中东域外的东南亚各国政府带来了新的安全隐患——来自东南亚的极端恐怖分子,或会在“伊斯兰国”中东根据地遭铲除后,陆续回流本国。

  早在2015年底,澳大利亚总检察长布兰迪斯(George Brandis)就曾发出警告称,“伊斯兰国”正谋求在印尼建立一个“遥远的哈里发国”;执行的方式则可能是直接行动,或通过代理人行动。

  2017年6月4日,在新加坡举行的亚洲安全峰会“香格里拉对话”上,恐怖主义在东南亚的蔓延和渗透,则已然成为与会各国国防部长之间的热门话题。

  印度尼西亚国防部长里亚米扎尔德·里亚库杜在会上表示,据印尼政府掌握的情报,活跃在菲律宾的“伊斯兰国”成员大约有1200人。

  他说,这上千名“杀人机器”中,许多不是菲律宾籍,其中大约40人是印尼人。随后,菲律宾国防部副部长里卡多·戴维表示,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戴维介绍,据菲律宾方面掌握的情报,菲律宾境内有250至400名“伊斯兰国”成员。这些极端分子来自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也门、沙特阿拉伯和俄罗斯车臣等地。

  而就在“香格里拉对话”举行之际,菲律宾南部城市马拉维(Marawi)正遭到激进分子袭击。5月23日,一个号称忠于“伊斯兰国”的当地叛乱组织攻入马拉维市,宣布要在菲律宾这座唯一以穆斯林人口为主的城市,建立伊斯兰教的“哈里发国”。激进分子还在当地升起“伊斯兰国”旗帜,并利用平民充当人肉盾牌。

  曼德维尔对财新记者谈到,尽管“伊斯兰国”在整个2015年都在向全球扩张,且其触角已经延伸到东南亚、南亚、西非、北非地区;如果接下来,“伊斯兰国”在中东的核心领导体系瓦解,或是被迫彻底转为地下行动,“我很怀疑,他们是否能继续在中东之外的地区施加直接影响——这种影响已经日渐式微。”

  不过,他也表示:“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早在‘伊斯兰国’出现的几十年前,便已发展起来的伊斯兰教萨拉菲派全球‘圣战’运动,将继续存在下去。”

  为此,曼德维尔提醒称,国际社会对“基地”组织的重振旗鼓,以及其他一些效忠于“伊斯兰国”的极端恐怖组织重新分化、组合的迹象,要始终保持一份警惕。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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