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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西博弈下的土耳其

2014年12月09日 16:07 来源于 财新网
俄罗斯从中东施加影响的突围路线,由同样四面楚歌的伊朗/叙利亚,现在加上一个面目不清的土耳其

  【财新网】(驻基辅记者 王昭阳)12月1日,俄总统普京访问安卡拉,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共同宣布巨额天然气供应协定。与此同时,俄方正式放弃已经谈判、酝酿八年的“南溪”(South Stream)输气管项目。一些经济专家猜测:此事引起南欧数国普遍的震撼与失望,虽然在欧盟集体口径约束下,它们尽力做出不为所动、若无其事的姿态。

  “南溪”管道原拟穿越黑海南端土耳其领海,进入保加利亚、塞尔维亚,之后分叉为南、北两段;南段铺往希腊,北段经斯洛文尼亚进入奥地利。经过多年谈判,与各国的相关协议已近完成。今年乌克兰危机爆发,美国、欧盟方面认为这条线路刻意绕过乌克兰,导致俄方谈判筹码增加、南欧数国在供气问题上对俄依赖性加大。4月17日欧洲议会便通过了保护竞争条款,导致该项目搁浅。总体而言,欧盟各国不认为俄罗斯会放弃这片市场。而后者的拂袖而去,对欧盟而言,是一个意外。

  二战后,土耳其是北约的忠实成员。它的历史前身——早已消失的奥斯曼帝国,同沙俄帝国有长达一世纪的竞争和对抗。“南溪”管道途经各国,多数为昔日奥斯曼帝国属地。今年以来,俄罗斯同欧盟/西方的矛盾激化升级,已达25年来最高点。土耳其作为北约成员,并不参加对俄经济制裁。它的暧昧立场和要害位置,在过去一周,特别引人关注。

  在埃尔多安任总理、总统的过去十年,土耳其经济发展飞速,同时逐渐强化一度遭军人压制的温和伊斯兰民族身份。事实上,在针对叙利亚阿萨德政权的立场上,土耳其同俄罗斯严重对立。不过,近两三年,出于一系列接连不断、实质或非实质性的摩擦、碰撞,埃尔多安同西方各国歧见日深、气氛日趋冷淡。其中包括土耳其多年期盼加入欧盟但持续受挫,对以色列/加沙和革命后埃及的态度分歧,埃尔多安在国内的威权倾向,比如打压新媒体和“公民社会”等等。

  不过,最严重的冲突,还是涉及对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IS)的共同战略。最近,美国副总统拜登针对土耳其的某些言论,加上对库尔德族武装的大力支持,让埃尔多安感到奇耻大辱,以及核心利益遭受威胁。俄、土出现崭新蜜月,但是根基不牢,由来有因。

  当今微信/推特全球普及,集体诉求和国家道义快闪速朽,五年前的革命或争端,同150年前的战争一样,显得模糊、陈旧。比如说,1853年至1856年的克里米亚战争,历时四年、阵亡80多万人、牵涉西欧、中欧、南欧、近东和俄罗斯。其来源、终结、起承、转合,其实蕴含、印证了当下危机中的几乎每一对矛盾。但那段历史已极少进入人们的视野。

  那场战争的对立双方,正是土耳其前身/奥斯曼帝国和沙皇俄国。英、法深深卷入、站在奥斯曼帝国一方、投入兵力近十万。德国、奥地利徘徊、中立、最终加入反俄一方。战争旷日持久,以俄方失败告终。150年后全球瞩目的克里米亚半岛和塞巴斯托波尔军港,正是当年拉锯鏖战,尸体成山的争夺焦点。战事失利导致尼古拉沙皇含恨而终,并启动19世纪后半叶俄国不很成功的军事、政治改革。当时的俄罗斯的处境,印证一句不朽名言:“我们俄国有两个盟友:我们的海军,和我们的陆军。”

  战争导火线为俄军攻入奥斯曼统治下的摩尔多瓦,借口是保卫奥斯曼境内俄裔/东正教信徒不受迫害。其准确地点为当今摩尔多瓦的分裂地区:Prydniestrovie “ 东岸共和国”。战争进行一段时日后,现今乌克兰区域内的哥萨克族发动反俄起义。而那场起义,被当今乌克兰学者视为乌克兰民族魂觉醒的光荣起点之一。战争后期,俄裔守卫者死守塞巴斯托波尔城堡一年有余,直至全体阵亡;成为以后一、两个世记每一代俄国中、小学生熟记背诵的国族神话。

  当时的英、法并不尊敬腐烂崩坏中的奥斯曼帝国。但是,封闭俄军出海口,捍卫海洋霸权,乃是最高战略目标。由此缘故,战争蔓延到北部波罗的海和远东勘察加半岛。战争结束时,俄国失去所有的黑海港口,包括塞巴斯托波尔。但不到15年后,法、德交恶,一反前嫌,将俄引为盟友。俄国见西方无暇东顾,则撕毁停战协约,不费一枪一弹,夺回克里米亚。

  环顾黑海沿岸,宛如听到并不遥远的历史回声。推特和广场喻示新的民族觉醒;但曲折海岸和嶙峋山崖上,刻着挥之不去、噩梦一般的地理宿命。今日土耳其,仍然是欧洲、俄国、中东之间的地理轴承。它亦是中东四大强势中不可忽略的一极 (其余三极分别为以色列、沙特、伊朗)。

  俄罗斯同西方关系如此,短期到中期内无转暖之可能。 俄罗斯从中东施加影响的突围路线,由同样四面楚歌的伊朗/叙利亚,现在加上一个面目不清的土耳其。■

责任编辑:黄山 | 版面编辑:邵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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