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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越节:我在耶路撒冷为你讲述犹太人的故事

2016年04月27日 14:54 来源于 财新网
在逾越节前的大扫除中,黑衣黑帽、整日板着面孔的极端正统派犹太人会用半个多小时拿牙签抠出冰箱夹缝中的面粉碎渣,平素受人尊敬的拉比会撅着屁股、头朝下仔细检查自己花园中是否有烧烤留下的残渣

  文|世界说专员 梁正 发自以色列耶路撒冷

  苦菜沾盐水、土豆、煮老的鸡蛋和一块烤羊颈骨,简单几道菜是以色列逾越节家宴上的必备菜式。

  逾越节是以色列三大重要宗教节日之一,在犹太人的文化中代表着重生与自由。它通常是在公历的四至五月份,具体时间依照当年犹太历(和中国的农历相似)的变动略有调整。今年,4月22日至29日是以色列的逾越节。为了体验这个节庆,我特意从贝尔谢巴来到耶路撒冷,这是我第三年在正统派犹太人家过节。

  根据《旧约圣经》中《出埃及记》记载:以色列人在埃及受到法老的奴役,痛苦不堪。而后上帝召唤摩西,带领以色列人逃离埃及,前往应许之地迦南(今巴勒斯坦地区和以色列)。

  逾越节的习俗全部来自《旧约圣经》,他们吃无酵饼,用来纪念犹太人逃出埃及时的迫切,甚至都等不及面粉发酵;吃苦菜,用来铭记犹太人逃出埃及时所经受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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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逾越节期间超市所有和面粉相关的东西都不对外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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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无酵饼的犹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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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集中买无酵饼的以色列人

  逾越节前的气氛很像中国人准备过春节。犹太人会清理家中各个房间,包括厨房、卧室、花园甚至是车子内所有发酵过的东西(Hamatz),比如食醋、番茄酱、面包等等。

  黑衣黑帽、整日板着面孔的极端正统派犹太人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橱柜中,检索家中遗漏的面粉和谷物,他们会用半个多小时拿牙签去抠出冰箱夹缝中的面粉碎渣;拉比(犹太教当中学识渊博的智者)会撅着屁股、头朝下仔细检查自己花园中是否有烧烤留下的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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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太拉比爬上柜子检查是否有遗留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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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太拉比检查冰箱缝隙里遗留的面粉

  犹太人对于自己的节日从不马虎,在耶路撒冷尤为明显。世界各地的大批犹太人在节前聚集到这里。距离逾越节还有两天,老城的轻轨上有人免费向犹太人赠送Mini Haggadah(一种用来传述逾越节规定的犹太文本)。

  也许是由于上周的耶路撒冷汽车爆炸案造成的紧张情绪,逾越节前的耶路撒冷再次被以色列警察重重包围。不过,有的警察会很热情地向你展示他的好枪,还有人会和你炫耀“战绩”,比如如何发现哈马斯(巴勒斯坦伊斯兰教逊尼派组织)通向以色列的地道,如何在犹太传统节日期间在街上甄别可疑的阿拉伯人。这种冲突之下的节日气氛在以色列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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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路撒冷老城内的安保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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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路撒冷老城内正在甄别阿拉伯人的以色列警察

  一个以色列朋友告诉我说:我们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里,这种冲突自然地和生活融为一体。因此我们把义务服兵役当成一件极为值得炫耀的事情。我们每个人到了18岁都会很迫切的想要进入军营,在那里不仅能够真正的学到保护自己与家人的能力,更能迅速扩大自己的人脉圈,为以后投身社会做好充分准备。我们在军营里一刻也不能马虎,因为以色列夹在众多阿拉伯国家之中,每一个现役军人随时都有可能上前线。

  透着特有的无奈与自信,以色列犹太人把自己的节日过出了特色——为不忘记历史而庆祝,为不重蹈覆辙而时刻准备着。

  犹太人庆祝逾越节最有特色的是家宴。这点又和中国的中秋节很相似。不管离家多远,犹太人都尽量的回到家中和家人团聚在一起,一起重温哈加达,铭记这段让他们重获自由的历史。家宴的形式说来也简单也复杂。

  简单在食材,五种必吃的食物:苦菜沾盐水象征着春季以及犹太人过红海出埃及时水从中间一分为二;土豆象征着犹太人在埃及做苦工时砌墙用的灰;煮老的鸡蛋象征着犹太人的力量;一块烤羊颈骨象征着古代逾越节的贡品。

  说复杂是因为重温犹太人这段历史的哈加达若要通读完至少需要5个小时,这也就意味着逾越节家宴通常会“吃”过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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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逾越节家宴,苦菜一般是在仪式正式开始时才会放置盘中,正式开始时拍照就不礼貌了

  2016年的逾越节前夕,我意外地收到耶路撒冷一位极有名望拉比(犹太教中智慧的象征,是个极为被尊重的职位)的逾越节晚宴邀请,这个曾经作为以色列空军工程师与战斗机F16“相处”过30年的犹太人,退休后又在犹太宗教的领域解读出了新的高度。

  拉比用图章和印泥来比喻犹太文化与宗教的传承。

  他说:“这枚图章就是我们犹太人的祖先。而第一个盖下去的印记就是我们的亚伯拉罕(旧约圣经中出现的实体人物)。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智慧,在他们的带领下我们才能逃出埃及(Exodus)最终回到了以色列。如今我们如果质疑过去,不再去学习他们留下的传统(这里指犹太经书),就好比我们不再使用印泥而还是盲目的盖章。结果会是什么?印章的颜色越来越浅,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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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邀请我的拉比

  拉比还谈到对孩子的宗教教育,他把家里的两个孩子叫到了我面前。愉快交谈中,小姑娘告诉我,他们从小受到家庭的影响,接触、观察以及模仿父母的宗教行为。在他们真正开始学习之前,很多宗教文化早已潜移默化的融入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与此同时,无论何时何地他们像父母提问看不懂的宗教和生活问题,都会得到耐心的解答一下。当心中不再出现疑惑,父母的答案就会变的愈发可信。如果双方发生冲突,父母也会放下身段平等地和孩子进行辩论,在规定的时间内各自寻找具有说服力的证据,最终通过这个过程得到相互信服的答案。

  随着社会的不断发展与进步,传统犹太教文化的传承也在不断的调整着步伐。拉比告诉我,他的曾祖父来自突尼斯。在以色列建国之前,他曾经一度用古希伯来语与阿拉伯语进行犹太圣经的祷告。但随着以色列的建国与犹太人的回归,他们毅然决定放弃祖辈用阿拉伯语祷告的习俗。这种调整是为了更好地适应新的生活。

  同时,随着科技的发展,犹太教中规定传统节日与安息日不能用电的习俗也被日渐科学化的各种创新发明所弥补。比如:定时器(到时间自动开启)以至于不用在节日里只吃生冷的食物。安息日电梯(自动上下不用按钮)和安息日电话(紧急情况下会自动报警)等等。

  上述一系列的创新发明都是经过以色列宗教党派与宗教法庭几经验证与商讨后进行的调整,权威及信服力具有法律与宗教双重效应。

  以色列的逾越节本是个简单的宗教节日,不过,在一些人的印象中,这个节日有些做法极为可笑和不可思议。比如逾越节居然不能用抽水马桶、不能洗澡、不能乘电梯甚至出了家门连代步工具都不能用。

  创世纪说:上帝造万物六日,于第七日休息。通常周五日落到周六日落称为安息日。犹太人遵守与上帝的契约,过安息日。因此任何借助外力产生动能的东西都不能用,比如只能走路、不可骑车等等。

  文明之间的差异与冲突本就是一个有趣但却难以跨越的坎儿,不过,如果你愿意用心倾听,它就永远都不会变成一道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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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沁 | 版面编辑:王丽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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