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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来自斯坦福学生强奸案受害者的信

2016年06月20日 18:04 来源于 财新网
这是美国国会有史以来第一次全文宣读一位性侵受害人的陈述信;信里的一些描述可能会让人感觉不适,但它对重新审视今天的社会以及习以为常的性别文化尤其重要

  文|世界说特约作者 张理宁 秦轩

  美国东部时间6月15日晚,一封长信在美国国会上被全文宣读。这是来自于斯坦福学生强奸案受害者、23岁的女孩向施害人当庭宣读的陈述信。世界说获授权首发其中文译文。长达7000单词的陈述里,我们看到受害人的伤痛不只来自性侵本身,更来自她遭遇性侵之后面对的一切:缺少尊重的取证过程,被告对性侵指控的不承认,被告律师在法庭上对她个人生活的拷问......都再次伤害了她。这封信里的一些描述可能会让你感觉不适,但它对重新审视我们今天的社会、我们习以为常的性别文化尤其重要。

  2015年1月的一个晚上,两个斯坦福的毕业生骑自行车穿过校园,惊讶地发现有一个一年级的新生在垃圾箱后与一个半裸的女生发生性关系,而当时这个女孩昏迷、毫无意识。同年3月,在加利福尼亚的庭审过程中,陪审团认定针对20岁的布洛克•艾伦•特纳的三项性侵指控均成立。他将可能面临最长14年的州监狱的监禁。一年后,他被判处在县监狱服6个月有期徒刑,缓期执行。法官声称更长时间的监禁将对特纳产生“严重不利影响”,庭审过程中有一点被反复重申——那就是特纳曾是一名立志于参加奥运会的拿过比赛冠军的游泳健将。

  本案的受害者曾在法庭上将长达7000多词的陈述直接宣读给被告人,明确告诉他的行为对自己产生的巨大的伤害,从她得知那夜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陌生人性侵的创伤,到被告人长达一年庭审过程中说受害者是完全自愿发生性关系的二次创伤。

  本案女受害者,刚刚23岁。对于法院妥协于被告人强大的律师团队和他们“这个斯坦福游泳健将只是喝醉不小心犯错”的说辞,而做出这样“轻缓”的判决感到失望,而对特纳至今仍否认曾侵害她感到愤怒。她说:“即使判决很轻,我还是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唤醒大众。我想让法官知道他已经激怒了一小部分人。而这件事情将唤起更多人的使命感,去让所有的人更有力的说出自己的心声。”

  在她向美国Buzzfeed新闻上发布了庭上宣读的致被告人信的原文后的一周,该信点击量超过了2百万,并在包括英国卫报的各大国际媒体上受到关注。在美国支持者组成一个声援团,呼吁做出判决的法官自行请辞。6月15日晚,在美国华盛顿国会会议上,在议员代表杰基•斯贝尔主持下,多名议员(包括女性和男性)用一个小时宣读了这封信。这是美国国会史上的第一次——一位性侵受害人的陈述信在国会众议院上被全文宣读。它将永久记录在国会史册中,对美国相关立法起到积极的作用。

  本案在中国、韩国等亚洲女性权益保护群体中也引起了很大的讨论。在层出不穷的类似性侵案件中,这位女性第一次用有力而让人敬佩的方式,说出了作为一名非白人女性性侵受害者的心声,和对这个不平等的体制的反抗。

  唯一经过当事人授权而翻译的中文版本致被告人信,全文如下。翻译者:北京大学国际法学院讲师张理宁、其学生范馥梅、沈琳、王雅昕、张莹、梁晨。

  尊敬的法官大人,如果您允许,接下来陈述的绝大部分内容是我直接对被告所说的话。

  你不认识我,但你曾进入过我的体内,这是我们今天在这里的原因。

  在2015年1月17号,我在家里,那是一个宁静的周六夜晚。爸爸准备了晚餐,我和妹妹坐在一起,她是趁着周末来看望我们的。那天我一直在工作,到那会已经是我平时睡觉的时间。我打算不出门在家看看电视,读会书,但我妹要和朋友一起去一个聚会。我突然觉得这是我和妹妹在一起的唯一一个晚上,我也没其他更好的事情去做,所以我就想为什么不去那个听起来很傻的聚会呢,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我可以像傻瓜一样跳舞,难为难为我老妹。在去聚会的路上,我开玩笑说那群本科生估计还在戴着牙套呢。我妹取笑我居然穿着米色开衫去兄弟会(译者注:美国大学校园里常见各种兄弟会,只有男生会员)开的聚会,看起来像像图书馆管理员。我自称“大妈”,因为我知道自己肯定是其中年龄最大的。我扮各种鬼脸,放松自己,酒喝得太快,没有考虑到自从大学之后酒量大不如从前了。

  接下来我记得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走廊的轮床上。我的手背和手肘上绑了绷带和干了的血迹。当时我以为我可能是摔倒了,现在躺在学校的行政办公室。我很平静,想着我妹去哪里了。后来出现了一个治安长官,他说我被性侵了。我仍努力保持平静,坚信他是在跟别人说这话。那个聚会上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最后我当我终于可以去洗手间时,我扯下他们给我的病号服,然后扯下我的裤子,我感觉不到有东西。我仍然记得当时我的手触摸到我皮肤的感觉,抓到一片空的感觉。我低头看,依然什么都没有。那层薄薄的布料,曾隔在阴道和外界的唯一屏障没了,我内心那时只有沉默。我至今仍无法用语言描述那种感觉。为了不至于窒息,我安慰自己或许是警察为了留存证据用剪刀把它剪下来了。

  然后,我觉得好像有感到松针挠我的后脖颈,我试图把它们从头发里弄出来。我想松针大概从树上掉到我头上了。我的直觉不停的呼喊:“救我、救我”,我的理智告诉我们的直觉要挺住。

  我拖着裹在身上的毯子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松针在身后掉了一路,我呆过的每一个房间都留下一堆。随后,警察让我在写着“强奸受害者”的文件上签字,这时我才清醒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们收走了我的衣服,我就那样裸着身子站着,由两个护士拿着尺子不停测量我身上各种各样的淤伤和拍照。我们三人把我头发里的松针梳出来,六只手取下的松针填满了一只纸袋。为了让我冷静,她们不停告诉我这只是普通的花草,普通的花草。我的阴道和肛门里,被插入了很多棉签、针杆儿、药丸;还有一台尼康的相机对着我展开的腿不停地拍照。我感到体内一直有个又长又尖的东西,阴道也被涂上了很凉的蓝色的涂料,说是为了治疗里面的擦伤。

  就这样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允许我洗澡。我站在浴室里,看着水流过我的身体,我感觉我不想要这副躯体了。我对自己的身体有莫名的恐惧,不知道它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被玷污了,谁碰过它。我希望我可以把它像脱掉外套一样脱下来,跟其他东西一起扔在医院里。

  那天早上,我被告知的唯一信息就是,我在垃圾箱后面被发现,可能被陌生人性侵过,之后应该做检查确认是否被感染了HIV病毒,因为HIV感染不是马上就能查出来的,除此之外,我目前能做的是回家然后回去过正常的生活。你能想象带着这些仅有的信息回到正常的生活吗?走之前他们给我很大的拥抱,我穿着他们给我的运动衫和运动裤从医院走进停车场,因为我自己的东西只能拿走项链和鞋子。

  妹妹来接我,她被泪水洗过的脸满是痛苦。几乎是立即产生的本能反应,我想带走她的痛苦。我对她挤出微笑,让她看着我,对她说:“我就在这呢,我没事儿,一切都过去了,我就在这里。我头发和身上都是干净的,在医院的时候,他们给我用了世上最奇怪的洗发水,不要慌张,看着我。看我穿的着这可笑运动衫和运动裤,我看起来是不是像个体育老师,走,我们回家吃点东西。”她并不知道,在这套运动装下,有着很多抓痕和绷带,我的阴道刺痛着,变成奇怪的黑色,我的内裤不见了,我感到一阵空虚不知道接着还能说什么。她也不知道其实我真的很害怕,几乎要崩溃了。那天我们开车回到家,在沉默的几个小时里,我妹一直拉着我的手。

  那时我的男朋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天他打电话跟我说:“我昨晚很担心你,我吓着我了,昨天你到底安全到家了吗?”我很惊恐。我想起那天晚上我神志不清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除了留下了令人费解的语音留言之外,我们也在电话里讲了话,但是听起来话都说不清,他非常担心,不停告诉我让我找我妹。然后,他又问我,“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你昨天安全到家了吗?”我告诉他是的,赶快挂断电话开始大哭。

  我还没有准备好告诉我男朋友或者我父母,我可能在垃圾箱后面被性侵了,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如果我告诉他们,我会看到他们脸上的恐惧,这样我自己的恐惧会翻倍,所以,我就假装整件事情都不是真的。

  我尽力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但是我感到如此沉重,我不能讲话,不能吃东西,不能睡觉,不想和任何人联系。下班后,我开车到没人的地方大叫。我不讲话,不吃东西,不睡觉,也不和任何人联系,我甚至把我最爱的人排除在外。事情发生后一周多的时间里,我没有收到关于事件的任何电话或进度更新。唯一证明那件事情不是一个噩梦的是衣柜里我从医院穿回来的运动装。

  有一天,我正在上班,在手机上浏览新闻,看到一篇文章。从文章里,我第一次得知我是如何被发现的,如何毫无意识、头发凌乱、长长的项链绕在脖子上,文胸被从裙子下扯出,裙子被从肩膀上扯下到腰间,从头到脚裸露,双腿被完全分开,被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性侵。这就是我如何首次得知到底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在上班时在桌边读着报纸时。在所有人知道的同时,我才知道这一切。那是我也才明白为什么我头发里有松针,它们并不是从树上掉下来的。那人他脱下了我的内裤,把手指插进了我的身体。我甚至不认识他。我至今也不认识他。当我从别人的文章了解自己经历了什么的时候,我告诉自己,那不可能是我,那不可能是我。我脑袋不能消化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消息。我不敢想象家人会在网上看到这样的消息。我继续往下读。在下一段,我读到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的语言:文章说,他表示我享受了整个过程。我享受了整个过程。那时的感觉再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然后文章末尾,在我看到性侵我的人,他的图像信息后,还罗列了他游泳的辉煌时刻。

  这就好比你在报上读到的新闻,车被撞了,坑坑洼洼地躺在沟渠里。但也许这车被撞还挺开心的。也许别的车也并不想撞它,只不过擦碰了一下。车难免发生事故,人们不可能总那么小心,我们哪能笃定说这就是谁的错。

  接着,在我得知自己被性侵的形象的细节后,我读到文章末尾还罗列了他游泳的辉煌时刻。它说,那女孩被发现的时候还有呼吸,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对散落裸露的腹部6英寸开外的内衣毫无反应。顺便说一下,那男孩是那么擅长游泳。如果这故事要这么写,那也加上我的跑步速度好了。我还擅长烹饪呢,再列上这个好了。目标不就是列出你参加的所有课外活动,去抵消发生的这令人作呕的事么。

  新闻出来的那天夜里,我让爸妈坐下,告诉他们我被性侵了,不要去看新闻会让他们很不安,知道我现在没事就好了。我在这儿呢,我真没事儿。但我说到一半时,我妈就不得不抱住我,因为我已经站不住了。

  事后,他说他不知道我的名字;要是我和别人站成一排,他也认不出我的脸;他也没提到和我发生的任何谈话,一个字也举不出来;他提到的只有跳舞和亲吻。跳舞,一个多可爱的词儿,是打着响指转着圈跳的那种么,还是在拥挤的房间里互相摩擦身体的那种?我还想知道,你所谓的亲吻,是否指的是两张脸匆匆擦过?警探问他是不是计划说服我跟他回宿舍。他说并没有。那你俩怎么会出现在垃圾箱后面。他说不知道。他承认在聚会上也亲了其他姑娘-其中一个还是我的亲妹妹,不过她把他推开了。他也承认他想吊上个姑娘,而我呢,就好比兽群中受伤的羚羊,孤零零的,看上去又脆弱,无力反抗,所以他选了我。有时我禁不住想,如果那天我没去,是不是这事儿就不会发生?但随后我想明白了,这事儿还是会发生,只是发生在另外一个姑娘身上。你正要有整整四年的大学时光可以尽情聚会,尽情接近喝醉了的姑娘。如果这就是你打算干的事,那现在你没法继续,倒是对了。事发那天夜里之后,他说他觉着我还挺开心的,因为我给他背部按摩。背部按摩。

  没提我是否同意,没提我们有过任何言语对话,说我给他背部按摩。又有一次,在公共新闻里,我才发现我的屁股和阴道整个裸露在外边,我的胸部被揉捏,他的手指插入我的体内,带进了松针和砂砾。我赤裸的皮肤和头一道在垃圾桶背后地上摩擦着,而这勃起的大一新生骑在我毫无知觉的半裸身体上。我没有知觉,这些我甚至不记不得了,所以我怎样才能去反驳我一点也不享受这个过程。

  我本以为根本不用上法庭。有证人,有我体内的沙土,他试图逃跑但被抓住了。我以为他会提出私下解决,正式道歉,然后我们都可以忘记过去,继续生活。但相反,我被告知他请了有权势的律师、专家证人,还雇了私家侦探去刺探我的私人生活细节用来对付我,试图在我的描述中寻找漏洞去挑战我和我妹的可信度,以达到证明这场性侵不过是个“误会”的目的。他打算用尽一切手段说服整个世界他只是一时糊涂。

  于是他们说我被性侵了,但由于我什么都不记得,所以技术上我没法证明我不是自愿的。正是这个说法扭转了我,伤害了我,也几乎毁灭了我。这真是个最悲哀的误会,由别人来告诉我,我被性侵了,差不多就是强奸了,光天化日、明目张胆,而却说还无法认定这算性侵。我足足抗争了一年,来说明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

  当我告知做好输掉官司的准备,我说,我没法接受这个。我醒来那刻,他就是有罪的。没人能让我相信他不曾伤害我。最糟的是,我被警告说,因为他现在知道我不记得,他满可以胡编乱造,他可以想说啥就说啥,根本没人能够反驳。我没有力量,没有声音,无人守护。我在没有知觉时被性侵,这反倒可以用来对付我。我的证词相当薄弱,并不完整,他们弄得我几乎开始相信,也许我不够格赢这场官司。他的律师不停的提醒陪审团,我们只能相信被告,因为那个女孩什么都不记得。这种无助感深深伤害了我。

  不能花时间去疗愈自己,因为我只能花时间去穷尽细节地回忆那个夜晚,因为我要准备好去回答对方律师充满冒犯,意在挑衅、专门设计诱导我说错话的问题,这些问题精心的设计只是让我给出他们想要的答案,让我和我妹自相矛盾。他的律师并不会问,“你注意到任何擦伤没有?”;相反,他会这么说,“你没注意到任何擦伤,不是么?”这是一种策略游戏,就好像我能被忽悠得一文不值。性侵的事实是如此清晰,但我却得在法庭上回答诸如下面这样的问题:

  “你多大了?你有多重?那天你吃了什么?哦,那午饭呢?谁做的午饭?你午饭时喝酒了没有?啊,连水都没喝?你什么时候喝的酒?你喝了多少酒?你用什么容器喝的酒?谁给你酒的?你一般都喝多少酒?谁送你去的聚会?大概什么时候送你去的?确切地点是哪里?你穿了些什么?你为啥去那个聚会?你在那儿干了些啥?你确定你干了那些么?你啥时候干的?这个短信是啥意思?你给谁发的短信?你啥时候排的尿?你去哪里排尿的?你和谁去外面排尿的?你妹打电话的时候你手机是不是静音了?你记得自己调了静音吗?事实上我想指出在53页上你说你调的是响铃?你在大学喝酒吗?你说你是个聚会狂?你喝晕过多少次?你在姐妹会也参加聚会吗?你对你男友是认真的吗?你和他的性生活频率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开始约会的?你撒过谎吗?你习惯性撒谎吗?你说你打算报答他是什么意思?你记得你什么时候醒的吗?你还穿着你的开襟毛衣吗?你那毛衣是什么颜色?关于那一夜你还记得别的吗?不记得了?好吧,很好,我们会让布洛克(被告)给出补充的。”

  狭隘尖锐的问题连珠炮般地砸向我,试图剖析我的个人隐私、感情绯闻、前尘往事、家庭生活;都是一些愚蠢的问题,堆积细枝末节,试图为那个家伙开脱——为那个在脱我衣服前连费心问下名字都不愿意的家伙。继身体侵犯之后,我又被这一连串设计好的问题侵犯了。好像在说,看哪,她的事实陈述前后不一,她神智不清,她实际上是个酒鬼,她大概是想吊帅哥,而他正是个健壮的家伙,他们都醉啦。不管怎样,她声称记起的医院那档事儿都是后来了,怎么能当真呢。布洛克可是前途无量,而他现在被整的简直度日如年。

  现在轮到他作证了,我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二度受害。我想提醒你们,那夜之后他说从来没有想过带我回他宿舍。他说他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在垃圾箱后边。他说自己起身离开,因为不大舒服,别人突然开始追打他。他这才知道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而这会儿,一年之后。不难想象,他的新说法涌现了。布洛克有了一个新的故事版本,听上去挺像一本描述年轻人恋爱故事的三流成人小说。故事里充斥着亲吻,跳舞,手牵着手,激情地滚了地板。整个故事里最重要的是,我突然就同意了。事后一年,他突然回想了起来:啊,其实她当时事实上说了“好的”,同意了这一切,所以••••••

  他说,他当时问了我想不想跳舞,我同意了。他又问我想不想跟他回宿舍,我也同意了。然后他问能不能摸我,我同意。大部分人不会问“我能摸你吗”。这档子事通常都有一种自然的过程,两情相悦地开始,不是这样死板的问答。然而毫无疑问我表达了完全的同意,他说他很确定这一点。他的新故事版本里,我在他把我弄得半裸着躺在地上之前,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好。请记住,如果你搞不清楚一个姑娘能不能“同意”,请至少看看她还能不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连那个都没管,一串连贯的词儿。这有什么搞不清楚的呢?这是常识吧,对人起码的尊重。

  据他所说,我们会躺在地上的唯一原因,就是我摔倒了。请注意,如果一个姑娘摔倒了,你应该扶她站起来。如果她醉到路都没法走只能瘫在地上,不要骑到她身上,不要操她,不要脱掉她的内衣,不要把你的爪子伸到她的阴道里。如果姑娘摔倒,请扶她站起来。如果她裙子外边穿着开襟毛衣,不要脱掉它,好方便你摸她的胸。也许她冷,所以才穿着毛衣。

  故事的下一部分,是两个瑞典小伙子骑着自行车靠近你,你跑了。当他们堵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停下,什么事都没有。去问她啊,她就在那儿。她会告诉你们这个的。”你不是说你取得了我的同意么?当警察赶来,问那些邪恶的瑞典佬为什么要袭击你的时候,他可是哭得很伤心哪,他都没法说话,因为他看到了那么惨的景象。

  你的律师重复指出,是的,我们没法确切知道她啥时候失去意识的。是的,你们是对的,也许我眼睛还没有闭上,还没有东倒西歪。但那不是重点。我那时喝得太醉了,在我躺在地上那时早就无法说话,更不可能给出允许。不管喝不喝酒,他根本就不应该碰我。声称:“她绝对在回应我,如果那时我认为她没回应我的举动该,我会在第一时刻就停下。”重点在于:如果你只想着在我对此没反应时才停下,那说明你完全不理解。你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根本没有停止侵犯,是其他人阻止了你!两个骑自行车路过的人注意到我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动作,并因此阻止了你。那时正在我上方的你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

  你声称你当时本就将停止侵犯并寻求帮助。你声称如此,但我更想听你解释你当时想为我寻求什么样的帮助,我非常想知道,我希望你向我一步一步地解释清楚。我想知道,如果那几个所谓“邪恶的”瑞典人没有发现我,那晚的结局将会是怎样。我问你,你会把我被脱下来的内裤穿回去吗?你会解开缠绕在我脖子上的项链吗?你会合上我的腿、遮盖好我的身体吗?你会拣走我头发里的松针吗?你会关心我脖子和下体的擦伤是否疼痛吗?你会去找朋友说:“你能帮我给她找个温暖舒适的地方吗?” 如果那两位瑞典同学没有出手帮助,我会落到何等境地?每当想到这个问题,我就无法入睡。如果那样,我会遭遇什么?这些问题你将永远无法给出解答,即使在事发一年后,你也未能做出合理解释。

  除此之外,他声称我在被手插入的一分钟内就达到了高潮。而护士说在我的生殖器部位有擦伤、撕裂和泥土。那么请问这些伤痕是在我高潮后还是高潮前造成的呢?

  你在法庭上发誓并公开声称我自愿地与你发生性行为,我允许你,声称你是被两个瑞典人不明不白攻击的受害者,这实在很可怕、疯狂、自私,很伤人。被性侵犯的经历已经足够痛苦,而这经历的真实性和严重性被残忍地抹杀,是另外一种痛苦。

  我的家人被迫看到我的头被绑在满是松针的轮床上,我的身体满是尘土,双眼紧闭,我的头发乱作一团,肢体蜷曲,裙子被掀起的照片。甚至在那之后,我的家人还被迫听到你的律师声称,即使那些照片是真的,你们也可以让这些真相消失。我们听到你的律师说:“没错,她身体内确实有红肿和擦伤,生殖器受到了严重损伤,但是这只是他手指伸进去而造成的,这点他确实承认了。”我们也听到你的律师试图将我描绘成那类狂野女孩,好将我的遭遇描绘成是我咎由自取。我们听到他说之所以我在电话中听起来像是喝醉了,只是因为我“愚蠢”,而且那就是我故作滑稽的腔调。你的律师指出我曾在语音信息中提到我要“奖励”我的男朋友、而且大家都知道我说的“奖励”是什么意思。我必须郑重告诉你,我的“奖励”绝对不是随便转移的,更不可能给一个接近我的不知姓名的男人。

  “这不是随便哪个喝醉的、头脑不清醒的大学生‘荡妇’的故事。性侵犯绝不是‘事故’。”

  我和我的家人沉默地坐在法庭上,听他歪曲那晚的事实——这一切对我和我的家人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最终,他那些没有根据的陈述和他的律师的诡辩没有愚弄任何人。事实胜利了,事实不辨自明。

  你有罪。十二位陪审员认定你的三项指控均排除合理怀疑而成立——每项罪名十二个“有罪”,三项罪名三十六个“有罪”,这是百分之百的,经陪审团一致通过的“有罪”。那时我认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他将终于得到应有处分,他将终于真诚地道歉,我们就可以抛下过去继续生活了。然而我读到了你的陈述。

  如果你希望我因极度愤怒而五脏炸裂而亡,那我差不多了。你已差不多让我到了这个地步。我的遭遇绝不是随便哪个喝醉了的、头脑不清醒的大学生“荡妇”的故事。性侵犯不是意外。不知为什么,你似乎还没有明白这一点。下面我将逐一列出并回应你的被告人陈述。

  你声称:“我喝醉了所以没做出最好的选择,她也是。”

  酒不是个借口。酒是不是个因素?是的。但是酒精并没有脱掉我的衣服,用手指插入我,在我近乎赤裸时拖着我的头在地上走。喝太多酒是个幼稚的错误,我承认,但它不是犯罪。这个法庭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后悔过在某天晚上喝得太多。但请注意,后悔自己醉酒和后悔自己性侵了他人是完全不同的。那时我们都喝醉了,不同之处在于我并没有脱下你的裤子和内衣,猥亵地触摸你,并逃之夭夭。这就是不同之处。

  你声称:”如果我想认识她,我应该要她的电话号码,而不是邀请她去我的房间。”

  我并非因你没有要我的电话号码而着恼。即使你确实认识我,我也绝不会希望自己落到这个境地。我的男朋友也认识我,但是如果他要求在一个垃圾箱后面用手指插入我,我也会打他的耳光。没有任何女生希望自己落到我这样的处境。没有人。在那种处境下,我绝不在乎你是否有女生的电话号码。

  你说:“我愚蠢地认为喝酒是我身边每个人都会犯的错误,无所谓,但我错了。”

  再说一次,你的错误并不在于醉酒。你周围的人没有性侵犯我。你的错在于做了其他人没有做的事情——你在其他参加派对的人、我妹妹无法发现和救援我黑暗角落里,把自己裤子里勃起的阴茎对准了全身赤裸、毫无反抗能力的我。像对待糖果包装纸一般剥掉并扔掉我的内裤,并把你自己的手指插入我的身体,这才是你的错。我不懂为什么我还需要解释这个。

  你还声称:“我的律师用这种方式处理这个案子让她再次成为受害者,但我真不希望这样的。”

  你的律师不是你的替罪羊,他代表了你。至于你的律师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让人极端愤怒的、侮辱人格的话?当然说过。他声称你之所以勃起,是因为天气很冷。

  你又说:“我准备创建一个项目,专门跟高中生和大学生讲述了这个经历,来公开反对大学校园中的酗酒风气和与之而来的滥交风气。”

  “校园酗酒风气”,这是我们现在在讨论的吗?你认为这就是我在过去的一年内所抗争的?你认为我是在抗争酗酒,而不是在呼吁关注校园性侵犯、强奸或是学会识别真正的性交自愿?“校园酗酒风气”,打倒杰克丹尼尔威士忌,打倒蓝天伏特加?!如果你想讨论酗酒问题,大可以去匿名戒酒互助会。你是否认识到了酗酒问题和酒后性侵犯他人的不同?男人应该先学会如何尊重女性,而不是怎么少喝点酒。

  “酗酒的风气和‘与之相伴的’滥交的风气”?“与之相伴”,就像随着你点的菜一并上来的薯条?这里的事和“滥交”有任何关系吗?我并没看到新闻头条上写着“布洛克•特纳,因酗酒和与之相伴的滥交而有罪”。“校园性侵犯”,这才应当是你演讲的第一张幻灯片标题。你放心,如果你不及时修正你的所谓演讲题目,我会保证跟在你的校园巡演后面,在你每一场演讲做一个我的演讲。

  最后你声称:“我希望警醒人们,一晚滥饮足以毁掉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一个生活,你忘了我的生活。让我来帮你重新说一遍:我希望警醒人们,一晚滥饮可以毁掉两个人的生活。你的和我的。你是导火索,而我承担了恶果。你把我拖入了这个地狱,你使我反复经历这个梦魇。你同时拆毁了你和我各自的生活,在你的毁灭时我的也坍塌了。如果你认为我毫发未损,如果你认为当你还在受罪时我已经开始了恢复的旅程,那么你就错了。没有人获胜,我们都遭受了重创,我们都试图寻找这些遭遇到底有什么意义。你的损失是具体的:失去头衔、学位、被学校除名。我受到的伤害是内在的,隐藏的,我一直背负着的。你夺走了我的自我价值、我的隐私、我的精力、我的时间,我的安全感、我的亲密感,我的自信,我自己的声音,一直到今天此刻我发言。

  你和我至少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我们早上都起不来床。我对痛苦并不陌生。你让我成为了一个受害者。报纸把我描述成“无意识的醉酒女人”,八个字,没有更多。有那么一阵子,我真的觉得那就是我的全部。我必须要逼迫自己去重新捡回我的名字,我的身份,告诉自己“没有意识的昏迷的女人”并不是我的全部,我绝不是一个在校园聚会的垃圾箱后面被发现的受害者,而你也不是一个美国顶级高校的清白的未被定罪的,声誉可能因此受到影响的游泳运动员。我是一个被无法挽回地伤害的人,我的生活暂停了一年,这年里我试图回答自己是否还有存在的价值。

  我的独立,自然的快乐,温和,还有我所享受的平和的生活方式被以超出我认知的方式分离肢解了。我变得封闭,易怒,看轻自己,劳累和空虚。这样的自我封闭有时简直难以承受。你无法把那晚之前我拥有的生活还给我。你在担心你受到破坏的名声时,我在每晚睡前将勺子放在冰箱里,第二天早上用来减轻我因为夜晚哭泣而肿胀的眼睛好让自己看得见。我每天上班都会迟到一个小时,去楼梯间大哭,我可以告诉你那栋楼里你可以放声大哭不会被人听到的所有角落。我太痛苦到最后只能告知我的老板我之所以辞职的个人原因。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我无法以这样的状态继续过日子。我用我仅有的积蓄尽可能地远走。我没有回去做全职工作因为我知道之后的听证和庭审将花费大量的时间,并且日程将被不断地改变。我整整煎熬了一年,我感觉我整个人生都崩塌了。

  没有灯光,我将彻夜难眠,像个五岁的孩子,因为反复出现自己被骚扰的噩梦而梦里我没法醒来,于是我干脆醒着。于是我等到太阳升起,给我安全感才入睡。整整三个月时间,我都是在到第二天的六点睡觉。

  以前我常常以独立自豪,但是现在,我甚至不敢一个人夜间去散步,去参加那些以前我觉得稀松平常但需要喝酒的朋友聚会。我现在变地十分脆弱,总是需要有人陪伴着我,需要我的男朋友在我身边,睡在我的身边,保护着我。我觉得我的胆小,虚弱,以及需要保护,时刻准备反击,发怒的人生状态简直可笑。

  你永远无法想象我是如何重建那部分虚弱的我。我几乎整整花了八个月时间才能开口叙述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无法联系我的朋友,联系我身边的人。每当我的男朋友或者我的家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都会大叫。你从来没有给我机会让我忘记这件事。在听证的最后阶段,我疲倦到无法说话。我非常沉默且精疲力竭。庭审之后,我回到家关掉了我的手机,好几天没有说话。你给我一张票,送我到了这个我得完全靠我自己生存的地方。每一次新的报道文章出现,我总会陷入我整个家乡的人都会知道我是那个被性侵过的女孩的焦虑中。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现在正在学会尝试接受受害者是自我的一个部分。你让我的家乡变成了一个我感到不舒适的地方。

  你永远无法弥补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还有那些我为电影中同样受到伤害的女性流下的同情的眼泪。这次经历,让我对其他的同类受害者有了更多的共情。当我告诉人们我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的时候,我感到肩上的压力有所减轻。我曾经也有时候不愿意被触碰。我必须得告诉自己,我不是软弱,我可以的,我是完整的,我只是暂时感到脆弱。

  当我看到我妹妹因为我的事感到伤心,当她因此没法好好上学,被剥夺了快乐,当她不能正常入睡,当她在电话里哭到无法呼吸,一次又一次告诉我她对当晚让我一个人呆着感到很非常非常抱歉,当她比你感到更内疚,每想到此处,我就更不能原谅你。那天晚上。我想要打电话给她,尝试着找到她,但是你先找到了我。你的律师的结案陈词甚至写道:“她的妹妹觉得她当时挺好的,没有人比她的妹妹更了解她的状况。”你甚至想要用我的妹妹来攻击我? 你的攻击如此地虚弱,低级,甚至让人感到尴尬。你不要去触碰她。

  你本不应该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第二,你不应该让我抗争如此之久来告诉你,你本不应该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你却还是这样做了。伤害已经造成,并且永不可逆。现在我们都有一个选择。我们可以让这件事毁灭我们,你可以继续拒绝承认,我继续承受伤害而愤怒,或者我们可以直面此事,我接受伤痛,你接受惩罚,然后我们走向新的生活。

  你的生活不会因此终止,你之后还有大把的岁月重新书写你的故事。世界这么大,远不仅仅是帕洛阿尔托大学城和斯坦福,你可以找到一个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做个有用而快乐的人。但现在,你没有资格耸耸肩膀拒绝承认并表示你是一时糊涂。你没有资格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已经因恶意、暴力、性侵害我被判有罪,而为何你所能坦诚承认的只是,当天你喝了酒。不要再说什么酒精让你犯错,让你的生活翻天覆地地改变。真正地为当天的行为负起责任。

  现在我们来说说你的判决。当我读到缓刑官员的报告时,我感到非常难以置信,全身心都是愤怒接着是巨大的悲伤。我的陈述被大大地缩减以致于意思被扭曲,有一些被删除出了报告。在漫长的庭审过程中,我如此努力地为自己抗争,我不会让一个和我仅有过15分钟对话从而了解我的状况,但大部分时间都被用来提问我关于法律体制的疑惑的缓刑官员,这样一个人的判断来影响判决的结果。判决的内容十分重要。布洛克目前为止没有发布一个陈述,我也没有读到他的言语。

  我煎熬了整整一年,整整一年的愤怒、痛苦和不确定,就是为了坚持到陪审团做出了一个判决让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公得到平反。如果布洛克可以早点认罪并且和我达成和解,我会尊重他的诚实,或许会考虑一个更轻的刑期,并且对他这种让我们的生活重新开始的行为感到感激。但是他冒险选择了庭审,并在这个过程中,对我造成变本加厉的伤害,让我被迫使在公众面前揭示那些关于我私人生活的细节和我所受到的性侵害。他的行为让我和我的家人遭受了长达一年的难以言状的不必要的伤害,而现在他应该承担他试图否认罪行、质疑我的痛苦遭遇和一直让正义未得到伸张的所有后果。

  我告诉缓刑监督官我并不希望布洛克在监狱里毁掉自己的一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应该身陷囹圄。缓刑监督官建议布洛克在县监狱服刑一年或以下,这种刑期相当于是放假,是对他犯下的严重罪行的嘲弄,是对我和所有女性的侮辱。这就告诉人们,一个陌生人违背你的意志奸污了你,而他可能会被判比法定最轻刑还低的刑期。同时他不应该被判缓刑。我还跟缓刑监督官说,我真正想要的就是布洛克真正明白并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但不幸的是,在读过被告方提交给法庭的文书之后,我只感到了深深的失望;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真诚的懊悔和担当。我完全尊重他的受审判权,但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在12名陪审员一致认定其成立三项重罪指控之时,他还是将一切归咎于喝醉。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全责的人不应该得到减刑待遇。他想要通过证明我有滥交来淡化强奸本身,这是不可饶恕的。让我深感愤怒的是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有滥交就没有强奸”和“有同意就没有强奸”这两句话的本质区别。

  缓刑监督官说这样的刑罚是因为考虑到被告还非常年轻而且没有前科。但在我看来,他已经完全到了了解自己所作所为的年龄。在美国,年满18岁都可以当兵参战了。年满19岁,你就应该清楚当你强奸某人之后所产生的后果。布洛克的确很年轻,但他应该明白这一切。

  因为他是初犯,我可以了解他被宽大处理。但是作为一个社会而言,我们不可能原谅所有人的第一次性侵犯或者强奸。这毫无道理可言。强奸的严重性应该是不言而喻的,我们不应该营造一种文化告诉人们可以从反复体验中去了解强奸是错误的。性犯罪的后果或惩处应该严重到足以让人们即便是在喝了酒之后依然理智不犯,严厉到足以预防发生。

  缓刑监督官强调布洛克已经失去了一份来之不易的游泳奖学金。布洛克游泳有多快,并不减少我遭受的痛苦,更不应该成为减轻刑罚的理由。如果是一个没有背景的三项重罪指控都成立的初犯,除了醉酒之外没有证据显示他还有其他责任,那么他又会获怎样的刑期呢?布洛克是顶尖私立大学运动员的事实不应该成为他有权获得宽大处理的缘由,这是一个机会,向社会传达一个信息:“不论你的社会阶层,性侵害就是犯罪”。

  缓刑监督官还说,本案相对于其他案件来讲更不严重,因为考虑到本案的被告当时处于极其醉酒的状态。这令事态非常严峻,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来获得宽大处理?布洛克仅仅为自己的醉酒行为道歉,到现在都没有承认他对我所犯下的一切是性侵害,他的行为让我备受煎熬,一次一次不断地成为受害者。他已经被认定对三项严重的指控有罪了,现在是时候让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他不能就这样全身而退。

  他一生都会背负强奸犯的骂名,永远不会结束。就像他带给我的伤害一样,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它会一直跟着我,成为了我的一部分;也永远改变了我对待自己的方式、我的余生。

  最后,我想说一声谢谢。谢谢在我从医院醒来后给我端来燕麦的那个实习生,谢谢一直在我身边等我醒过来的警察、谢谢一直给我安慰的护士们、谢谢静静听我讲述而没有让我感觉被审视的警官、谢谢那些一直坚定不移支持我的律师们、谢谢教会我在脆弱时候找回勇气的心理医生、谢谢我好心理解我的老板、谢谢教会我化悲痛为力量的了不起的父母、谢谢在庭上偷偷塞给我巧克力的奶奶、还有不断让我找回快乐的朋友们、谢谢我耐心且充满爱心的爱人、谢谢我心的另一半——我不可战胜的妹妹、也谢谢我的偶像艾勒里,她不知疲倦地战斗而且从不怀疑我。谢谢参与这次庭审的每个人,谢谢你们的时间和关注。还有全国各地通过我案件公诉人给我写卡片的姑娘们,以及那么多关心我的陌生人,衷心谢谢你们。

  更重要的是,感谢那两位我还未谋面救我性命的男士。我在睡觉的床头贴了我画的两辆自行车,来提醒自己还是有英雄存在的。我们会一直寻找下一个。对于能够结识这些人并获得大家的保护和关爱,我没齿难忘。

  而最后的最后,我想告诉全世界所有的女孩,我和你们在一起;当夜晚你孤独害怕的时候,我和你们在一起;当一些人质疑你或者不在乎你的时候,我始终和你们在一起。所以永远不要放弃努力,我相信你也不会。就想作家安妮•拉莫特曾这样写道,“灯塔虽然不会绕着小岛自己去寻找需要搭救的小船,但是他们只要伫立在哪里发出光亮就足够了。” 尽管我也无法身体力行的解救每一艘小船,但我希望通过今天的这番话,也像灯塔一样给大家带去一点点光亮,让你稍稍明白沉默解决不了问题。正义得到伸张的微微满足,是目标终会实现的小小保证。重中之重是了解你自己的重要性,毫无疑问,你是不可侵犯的、美丽的、有价值的、受尊重的、不可随意否认的,你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强有力的,没有人可以夺走。全世界的姑娘,我和你们在一起。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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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沁 | 版面编辑:刘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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