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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遭拆散航线被掐停 断交风波下的卡塔尔如何“突围”

2017年08月07日 10:18 来源于 财新网
对于经济封锁下的生活,卡塔尔民众的态度愈发淡定、积极。分析者指出,人均GDP将近8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54万元)、位居世界第三的卡塔尔,具备足够的经济实力应对邻国的长期封锁禁运
当地时间2017年6月13日,加沙,一些卡塔尔的非政府组织成员手持卡塔尔埃米尔哈马德头像进行游行,抗议沙特、埃及等国的断交行为。

  【财新网】(记者 王自励)2017年6月5日,一场外交风暴骤然打破波斯湾的平静。卡塔尔这个地处阿拉伯半岛、能源地位举足轻重的中东小国,突然遭到区域内的重要国家沙特阿联酋埃及巴林四国断绝外交关系,并被切断了与这些邻国的陆海空交通联系。此后,也门、利比亚等其他中东和北非国也纷纷“站队”,宣布与卡塔尔断交。顷刻之间,卡塔尔便迅速陷入经济封锁、外交孤立的困窘局面。

  到8月5日,这场震荡了整个中东地区的断交危机已发酵整整两个月。此前,沙特、阿联酋、埃及、巴林四国虽一度软化态度,在7月18日降低了对卡塔尔的和解条件;但他们在两周后又重回原有强硬立场,称只有卡塔尔履行了全部13项要求后,四国才会与其对话。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卡塔尔,则一面坚持“不惧封锁”的强硬立场,一面四处求援,寻找突破断交“围城”的渠道。

  8月2日,卡塔尔宣布与意大利达成协议,将斥资50亿欧元向后者购买7艘军舰。意大利外交与国际合作部长阿尔法诺当天表示,卡塔尔与意大利的合作不限于军事领域:两国或将于不久后,再签订一项经贸合作协议。

  7月31日,卡塔尔经济与贸易部发表声明称,卡塔尔已向世界贸易组织(WTO)发起申诉,抗议沙特、阿联酋和巴林对其实施的“非法封锁”。卡塔尔经贸大臣于当日造访瑞士日内瓦WTO总部,与WTO总干事罗伯托·阿泽维多会面,并与擅长处理贸易争端的律师商谈。

  据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报道,卡塔尔在经历断交风波的两个月中,不惜花费巨资,先后与6家位于美国华盛顿DC的大型政治游说公司签署合同,试图与早已在美国政界深耕多年的沙特游说集团,展开一场外交“游说战”。

  跨国家庭遭强制拆散

  在多家外媒的报道中,面对邻国施压的卡塔尔人,展现出了一副不轻易屈服的“爱国主义者”形象。在卡塔尔首都多哈街头的一处广告牌上,本地艺术家Ahmed Almaadheed曾竖起一幅卡塔尔国家元首塔米姆的画像,引来众多民众签名、留言。随后,这幅凝聚了卡塔尔人反抗精神的画像,在社交网络上迅速走红,并逐渐成为多哈市内摩天大楼、车窗和手机上随处可见的标志性形象。

  此前,沙特等国称,卡塔尔国家元首塔米姆曾在卡塔尔官方通讯社上,发表过一系列“亲伊朗反美国、反沙特”的言论。这些言论,成为了此后中东多国宣布与卡塔尔断交的理由之一。但按照卡塔尔方面的辩解,所谓塔米姆的种种言论,是由位于阿联酋的黑客入侵卡塔尔官媒网站后台后擅自发布的,全部属于伪造。但这番辟谣,始终未能得到沙特等国的认可。

  40岁的卡塔尔政府员工Umm Hassan,也曾多次在多哈街头贴有塔米姆画像的广告牌上签名,表达对塔米姆的支持。她对《纽约时报》记者表示,自断交危机发酵以来,“人们好像变得同心协力了。”

  但对Hassan来说,断交效应的另一面,则是家庭离散的痛苦。此前,沙特、阿联酋和巴林等国已要求,在卡塔尔境内的本国公民要在断交后的14天内撤离卡塔尔。Hassan有一位住在邻国巴林的亲戚刚刚过世,但身处卡塔尔的她和家人,却因为断交风波影响,不能前去参加葬礼。她另一位嫁给了阿联酋人的表亲,则不得不将自己1岁大、拥有阿联酋公民身份的女儿送去在阿联酋的丈夫身边,自己只得留在卡塔尔。

  卡塔尔国家人权委员会(NHRC)7月发布的报告指出,在断交危机发酵的头一个月里,卡塔尔境内已有至少1.3万人的生活权益“受到侵犯”,包括被迫与家庭分离,以及旅行、教育、言论自由、居住权和财产所有权受损。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多哈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Nader Kabbani撰文指出,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卡塔尔与它的海湾邻国,在经济和社会文化上已高度融合。原本卡塔尔有高达40%的食品进口依赖于沙特,其余大部分食品的运输则需经过阿联酋的港口中转。阿联酋则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天然气从卡塔尔进口。

  在卡塔尔不到260万的人口中,仅有10%是卡塔尔本国公民。虽然缺乏官方数据,但根据卡塔尔2014年发布的企业家调查报告估计,在卡塔尔境内生活和工作的外国公民中,约有2万名是沙特人、1.5万名是巴林人和阿联酋人。此外,在卡塔尔境内,5%到10%的婚姻都是卡塔尔人与其他海湾国家公民的跨国婚姻。

  据沙特媒体报道,任何反对沙特对卡塔尔政策的人,可能面临长达5年的牢狱之灾。而据《金融时报》报道,阿联酋和巴林也出台了类似政策,警告其国民,若对卡塔尔表现出“同情”,将被视为犯罪,面临监禁或罚款。

  在断交潮冲击下的卡塔尔,跨国婚姻的家庭成员被迫分离逐渐成为常态。而对于在卡塔尔境内工作和接受教育的其他海湾国家公民来说,选择离开或留下均是艰难的决定。就连动物也成了受害者,据多家外媒报道,至少有1.2万头卡塔尔人饲养的骆驼和羊成了“难民”,被迫从沙特阿拉伯返回卡塔尔。

  “在这场危机中,是人在付出代价,”Hassan对《纽约时报》表示,“(争端)虽然发生在政府之间,但其实是与人民相关。”

  不过,据卡塔尔官方通讯社8月2日报道,卡塔尔内阁会议日前已通过一项法律草案,将允许拥有卡塔尔籍母亲、外籍父亲的儿童,以及能为卡塔尔提供“杰出服务”的外籍人士申请永久居留身份。根据这项草案,取得永久居留权的外国公民,将与卡塔尔公民一样,享有免费的医疗与教育等公共服务,以及拥有房地产等。

  分析人士指出,由于此类给予外籍人士永久居留身份的做法,在海湾国家之间非常少见;卡塔尔此举,或与断交危机发端以来,该国外籍人才的不断流失有关。不过,也有分析者认为,卡塔尔选择在这一时间节点推出此项政策,也可能意在发起“宣传攻势”,通过宣布优待外国公民赢得外界的同情和支持。

  突破交通围堵

  为尽快解决邻国封锁下的生存困境,卡塔尔还试图在交通线路上“另辟蹊径”。据美联社报道,自6月5日遭遇多国断交以来,卡塔尔至少开通了5条新的海上航运路线。其中,有2条去往阿曼,2条去往印度,还有1条去往土耳其。

  同时,位于卡塔尔首都多哈市以南、2016年底才刚投入运营的哈马德港(Hamad Port),也已经“火力全开”,进入全负荷运转。

  哈马德港是卡塔尔乃至中东地区最大的港口之一,由中国港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据美联社记者描述,今年7月初,曾有5艘大型商船停靠在哈马德港,为卡塔尔运来澳大利亚的羊、土耳其的食品以及韩国的汽车。

  而在断交潮中遭邻国“禁飞”而蒙受巨大损失的卡塔尔航空公司,在寻求开辟新航线的同时,也已就航空封锁一事向联合国下属的国际民航组织(ICAO)提起申诉。

  国际民航组织已于8月1日举行闭门会议,讨论为卡塔尔提供紧急空中通道的相关事宜。据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卡塔尔航空有望于8月初正式获得3条国际应急航空线路的使用权。

  成立于1993年的卡塔尔航空公司,总部设于多哈,由卡塔尔王室持有半数股权。目前,该公司已开通全球约150个城市的航线,亦是全球7家Skytrax五星级航空公司之一。

  此前,据彭博社报道,受周边空域关闭影响,卡塔尔航空至少有52条常规航线遭到切断。为了避开遭禁飞的航线绕道而行,也让卡塔尔航空旗下航班的燃油与时间成本不断增加。据航空分析人士估计,在此次断交危机中,卡塔尔航空至少将损失30%的利润。

  如何应对民生冲击

  在突如其来的断交潮面前,卡塔尔普通民众一度陷入恐慌——他们纷纷涌向超市和市场,将食品和生活用品一抢而空。然而,随着从土耳其、伊朗和欧洲空运而来的商品取代了沙特产品,逐渐摆满卡塔尔商店的货架,“哄抢潮”得到平息,卡塔尔国内的食品供给也基本恢复正常。

  如今,在推特等社交媒体上,卡塔尔人虽然不时抱怨着土耳其进口的牛奶“不好喝”,或是对网购商品的“推迟发货”愤愤不平,对于邻国经济封锁下的生活,他们的态度似乎已愈发淡定和积极。

  美联社最近的报道描述道,在卡塔尔的炎炎夏日里,人们如往常般享受着波斯湾海岸的醉人风情,并对即将到来的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赛事满怀期待。“我们没觉得有任何不同,到处都在欢庆。”在多哈的购物商场中闲逛的卡塔尔公民Badr Jeran这样表示。

  受近年来持续走低的国际油价影响,作为中东重要能源供应国的卡塔尔,在遭遇断交潮以前,经济上便已承受压力。随着沙特等区域主要国家切断与卡塔尔的外交、贸易、运输联系,卡塔尔财政和经济上的脆弱性与不确定性,也进一步加剧。

  6月8日,国际信用评级机构标普基于断交风波影响,将卡塔尔的主权信用评级从AA下调至AA-,并将其列入负面观察名单。一个月后,另一家国际信用评级机构穆迪将卡塔尔的前景展望从“稳定”下调为“负面”,理由是该机构认为,卡塔尔外交局面的不稳定性,很可能延长至2018年。

  不过,目前尚无迹象表明,卡塔尔最重要的产业——天然气出口受到了冲击。尽管身为阿拉伯半岛边缘的“弹丸小国”,卡塔尔却是世界第一大液化天然气生产和出口国。

  此前,据彭博社报道,虽然沙特等邻国已禁止卡塔尔的船舶经沙特等国的水域向外出口,但卡塔尔依旧可通过本国和伊朗、阿曼的水域向亚洲出口天然气,同时还可通过管道输送天然气。

  分析者指出,人均GDP将近8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54万元)、位居世界第三的卡塔尔,具备足够的经济实力应对邻国长期封锁禁运带来的挑战。

  据卡塔尔《多哈新闻》(Doha News)报道,卡塔尔外交部长阿勒萨尼曾于7月初表示,由于遭到经济封锁,卡塔尔用于进口食品和药品的支出已是原先的10倍。但他同时强调说,卡塔尔政府之所以能为这笔“额外费用”埋单,是因为“卡塔尔有资源这样做”。

  不过,评级机构惠誉国际(Fitch)旗下BMI研究(BMI Research)本周发布的新报告称,鉴于在未来一段时期内,卡塔尔政府很可能将继续面临节节升高的食品与药品开销,同时还要承担世界杯等大型项目的支出,卡塔尔2017年的财政赤字预计将“超乎预期地大”。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邱楠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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