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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新一轮巴以对峙为何难止 巴阵营现分歧折射中东两派角力

2017年08月01日 10:53 来源于 财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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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专家认为,巴以围绕耶路撒冷宗教圣地而爆发的新一轮对峙之所以升温,是后“阿拉伯之春”的中东新格局下,“政治伊斯兰”阵营与逊尼派阿拉伯人阵营之间,相互斗争的缩影
最近两周以来,围绕着耶路撒冷老城内,这块宗教、政治地位极为敏感的区域,暴力和骚乱轮番上演。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之间再度陷入剑拨弩张的紧绷情势。图/视觉中国

  【财新网】(见习记者 王自励)坐拥三千多年历史的“圣城”耶路撒冷,地处死海与地中海之间,四周群山环抱。这座举世闻名的古城,如今由东部老城和西部新城组成,是亚伯拉罕系三大宗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发源地。

  站在耶路撒冷东面的橄榄山上远眺,首先跃入眼帘的,必定是矗立于老城内金光闪闪的萨赫莱清真寺(又称圆顶清真寺)。在它身侧,则坐落着银灰色圆顶的阿克萨清真寺。虽然外观显得不太起眼,阿克萨清真寺却是伊斯兰教第三大圣寺,地位仅次于麦加圣寺和麦地那先知寺。

  如果说今天的耶路撒冷,是自19世纪延烧至今的巴以冲突的角斗场;那么阿克萨清真寺所在的那块不到14公顷、地势突起的区域,便是一切纷争的风暴眼。

  犹太人相信,犹太教历史上被摧毁的第一圣殿、第二圣殿皆位于此,将之称作“圣殿山”(Temple Mount);但穆斯林认为,这里是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夜行登霄”的场所,称其为“尊贵禁地”(Haram esh-Sharif / Noble Sanctuary)。

  最近两周以来,围绕着耶路撒冷老城内,这块宗教、政治地位极为敏感的区域,暴力和骚乱轮番上演。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之间再度陷入剑拨弩张的紧绷情势。

  巴以局势难“降温”

  7月28日正值每周五的伊斯兰教聚礼日。当天上午,为防止大量穆斯林涌入耶路撒冷圣殿山(穆斯林称“尊贵禁地”)而引起骚乱,以色列警方进入最高戒备,并宣布禁止50岁以下的巴勒斯坦男性进入老城内祈祷。

  尽管如此,28日当天,在耶路撒冷老城外的郊区、约旦河西岸及加沙地带,还是爆发了巴勒斯坦人与以色列军警的暴力冲突。据以色列当地媒体报道,至少2名巴勒斯坦人在当日的冲突中身亡。

  目前正在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就读的中国留学生吴思慧告诉财新记者,中国驻以色列使馆工作人员日前已在希伯来大学中国留学生微信群及当地华人微信群中发布安全提醒,提示耶路撒冷当地华人在近期尽量避免前往老城。

  根据吴思慧的观察,由于巴勒斯坦人计划在7月28日举行新一轮反以色列大游行,当天在耶路撒冷老城通往穆斯林区的大马士革门附近,以色列警力明显增多,气氛稍显紧张。

  不过,她也表示,28日当天,游客进入老城并未受到阻碍,而大马士革门周遭的阿拉伯人市场的生意也一如往常,“人们的生活没受到太大影响。”

  这场持续发酵的新一轮巴以冲突,最早发端于7月14日。当天,2名以色列警察在圣殿山外区域遭3名阿拉伯人枪击身亡。事发后,以色列警方于7月16日在通往圣殿山的入口处,加装了用于安检的金属探测门和摄像头。

  以色列方面坚称,7月14日枪击案的发生,正是因为凶徒得以将枪支偷偷带入圣殿山区域内,因而新增安检措施十分必要;但巴勒斯坦人对此感到强烈不满,他们将此举视为以色列试图对两大宗教的圣地实施单方面控制的图谋。

  此后,巴勒斯坦人拒绝经由安检门进入圣地的清真寺,而宁愿在大街上完成祷告。巴勒斯坦人还连续数日在东耶路撒冷及约旦河西岸地区举行游行抗议,并与当地以色列军警发生冲突。截至目前,已有至少7名巴勒斯坦人和3名以色列人,在近两周以来的流血冲突中丧生,另有逾500人在骚乱中受伤。

  7月27日,以色列警方确认,已拆除耶路撒冷圣殿山(穆斯林称“尊贵禁地”)入口处所有加装的安检设施。耶路撒冷穆夫提(伊斯兰教领袖)穆罕默德·侯赛因随后表示,穆斯林针对圣地新增安检措施的抵制活动宣告结束,可以重返“尊贵禁地”内的阿克萨清真寺祷告。

  7月27日当天,巴勒斯坦权力机构(PA)为表示庆贺,还向参与街头抗议的巴勒斯坦民众分发了糖果。

  然而,就在穆斯林时隔两周返回圣地祷告的过程中,冲突却再度发生。据以色列媒体报道,情绪激动的巴勒斯坦人在混乱中投掷了石块,而维持秩序的以色列警察则使用了橡皮子弹和催泪瓦斯。双方冲突造成约10名以色列警察及超过100名巴勒斯坦人受伤。

  在巴勒斯坦人为以色列拆除宗教圣地新增安检设施而欢呼“胜利”的同时,做出这一决策的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则被政治对手及部分以色列民众指责软弱。

  据以色列电视台第2频道7月25日报道,最新民调显示,四分之三的以色列人认为以色列移除圣殿山安检门的决定,是屈服于外界压力的表现。

  但在此前,曾有分析指出,对巴勒斯坦问题一贯持强硬立场的以色列右翼政府,正是因为不愿在争端中被视作“屈服”的一方,才罔顾各界警告,坚持在宗教圣地新设安检措施,致使巴以冲突不断加剧。

  另一方面,巴勒斯坦人对围绕圣地的宗教、民族与文化问题具有的强烈敏感意识,也不可避免地推动了局势紧张程度的升级。

  巴以局势折射中东权力斗争

  近年来,中东地区问题频发。当国际舆论大多被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发生的对抗“伊斯兰国”反恐行动吸引之际,巴以冲突虽一度远离聚光灯,却从未真正沉寂。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土地上,两个民族和宗教之间的摩擦、对峙和流血冲突,甚至变得越发常态化。

  巴勒斯坦圣城大学(Al-Quds University)的巴勒斯坦籍教授Zakaria al-Qaq曾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外界应以一种“多维”的视角看待巴勒斯坦人针对以色列在宗教圣地增设安检措施的抗议,“每个(巴勒斯坦)人都想成为(巴以)政治方程式的一部分……阿克萨清真寺是最后一个能让人们在宗教或政治上表达自己的地方。”

  以色列国家安全研究所(INSS)专攻巴以问题的高级研究员科比·迈克尔(Kobi Michael)则认为,不应将最近这场因圣殿山入口设置安检门而起的冲突,简单理解为一次发生在巴以之间的“地方性事件”(a local event)。

  迈克尔在接受财新记者采访时表示:“这是一场更加广泛、影响力更强大的冲突。卷入其中的各方势力都试图利用这次冲突,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目标。在这次事件中,宗教问题是从属于政治野心的。”

  迈克尔称,巴以间围绕圣殿山的争端之所以升高,是2010年底“阿拉伯之春”爆发后形成的中东新秩序下,两派穆斯林政治力量相互斗争的缩影。其中,掌控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受到穆斯林兄弟会(穆兄会)在内的“政治伊斯兰”阵营的支持;而掌控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民族解放运动(法塔赫),则和以沙特为主导的逊尼派阿拉伯人阵营更加亲近。两派势力正在争夺巴勒斯坦对以色列政策的主导权,从而使巴以形势更加难解。

  “中东各个阵营之间的这种‘零和博弈’,在近期发生的卡塔尔断交危机中也可见一斑。”迈克尔这样表示。他补充说,卡塔尔遭遇沙特等国断交的重要原因之一,便是它常年为宗教性政治组织穆兄会提供资助。

  2007年,巴勒斯坦总统阿巴斯领导的巴民族解放运动(法塔赫)与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爆发冲突。哈马斯通过武力,从法塔赫手中夺取了加沙地带的控制权,法塔赫则实际控制约旦河西岸地区。巴勒斯坦的两块管治范围自此陷入两派分治,对立状态持续至今。

  7月14日耶路撒冷圣殿山附近发生阿拉伯人枪击以色列警察的流血事件后,哈马斯称赞称,枪击以色列警察的行为是“英勇”和“必要”的,并鼓励穆斯林群体持续对以色列抗议示威。作为回应,以色列国家安全总局与以色列国防军于7月22日晚间在约旦河西岸开展的突袭行动中,逮捕了7名哈马斯的高级官员。

  迈克尔对财新记者分析说,哈马斯长期以巴勒斯坦人的领导者自居,此次它试图“激化”耶路撒冷的冲突态势,便是希望自己能取代阿巴斯领导的、位于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权力机构。

  另一方面,“政治影响力微弱”的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则是被“拖进了”这场冲突。“阿巴斯不希望自己看上去对穆斯林的宗教圣地漠不关心。但他不加克制的行为,也在无形中煽动了巴以局势的升级”,迈克尔表示。

  此前,阿巴斯已于7月23日宣布,巴方已决定停止与以色列政府在“各个级别”的联系——包括暂停双方在“安全协调”方面的合作,直至以方完全停止对穆斯林“尊贵禁地”(以色列称“圣殿山”)加设安检措施的做法。长期以来,巴以政府间紧密的安全合作,对双方维护约旦河西岸地区治安、挫败恐怖袭击等具有重要意义。

  不过,《以色列时报》7月29日的报道援引一名巴勒斯坦高级官员的说法称,只要今后穆斯林能不受限制地进入“尊贵禁地”祈祷,巴以政府之间的安全协调工作将“逐步恢复”。

  巴以冲突影响外溢

  自以色列1948年建国以来,圣殿山因其宗教敏感性和归属争议性,一直是巴以冲突的焦点。2000年,以色列前总理沙龙强行登上圣殿山,曾引发第二次巴勒斯坦人“起义”(Second Intifada),以及持续数年的巴以流血冲突。

  在迈克尔看来,尽管最近巴以双方围绕圣殿山安检措施而陷入的冲突仍未见平息,部分媒体和评论者将其与巴勒斯坦人“起义”相类比的说法,则实属“夸张”。

  他对财新记者表示,巴勒斯坦人“没有精力”去发动第三次“起义”,“他们对自己的领导层缺乏信任,并且对巴勒斯坦社会在上一次‘起义’中付出的代价记忆犹新……总之,他们可能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除了巴以双方的争执外,这场发端于耶路撒冷圣殿山的暴力冲突,也波及到以色列邻国、拥有圣殿山管辖权的约旦。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后,以色列控制了整个耶路撒冷老城,但根据以色列与约旦达成的协议,地处东耶路撒冷的圣殿山的管辖权仍归于约旦,其治安权则由以色列警方控制。

  7月21日,近半数公民均为巴勒斯坦人后裔的约旦,有多个城市都爆发了大规模反以色列游行,数万民众涌上街头,抗议以色列对穆斯林“尊贵禁地”(以色列称“圣殿山”)增设安保设施的行动。

  7月23日,以色列驻约旦使馆内发生一起枪击事件。按照以色列方面说法,当天,1名约旦少年在使馆内持刀刺伤了1名以色列警卫,此后他和同伴均被这名警卫开枪打死。但约旦方面的说法是,这名约旦少年因运送家具与使馆警卫发生口角,而后发生冲突。这起事件的发生,进一步激化了约旦民众的反以情绪。

  枪击事件次日,以色列大使和全部使馆人员返回以色列。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热情接见了击毙约旦行刺者的当事警卫,还与他拥抱以示鼓励。然而,这一举动激怒了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他谴责内塔尼亚胡“以作秀谋取个人政治利益”,并将此举斥为“不可接受的挑衅”。

  迈克尔认为,在最近这场巴以冲突事件中,约旦“被夹在了中间”——基于圣地管理者的身份和国内巴勒斯坦人口的压力,约旦不得不就此发声;但与此同时,“为了平息圣殿山冲突并恢复圣地的原有状态,约旦知道它不得不和以色列合作,两者之间存在共同利益。”

  据约旦官方新闻通讯社报道,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7月24日通电话时,曾力劝后者“消除目前的危机”。外界普遍认为,以色列政府7月25日凌晨宣布的移除圣殿山增设安检设施的决定,便是阿卜杜拉二世和内塔尼亚胡24日通话达成协议的一部分。

  就在以色列和约旦政府私下协调立场的同一天,美国总统特朗普特别代表贾森·格林布拉也于7月24日特抵达以色列,斡旋以约使馆危机和持续数日的巴以冲突,并在与内塔尼亚胡会谈后前往约旦。

  美国智库中东论坛(Middle East Forum)主席丹尼尔·派普(Daniel Pipes)认为,在最近这次巴以对抗中,美国扮演的角色尚不清晰。他在接受财新记者采访时称,“美国政府历来是中东地区最有效的调停者,但特朗普政府能否继续担任这一角色,目前还不清楚。”

  自7月14日起持续至今的新一轮巴以冲突,何时才能彻底宣告结束?对此,派普表示,“就像通常情况下发生的那样——巴勒斯坦人最终会对暴力和示威慢慢感到厌倦,直到下一次抗议活动的开始。”

  而迈克尔则警告称,如果各方在接下来一两周内不尽力保持克制,非但冲突得不到解决,情势还可能进一步失控。

  他向财新记者指出,“为确保此轮冲突不再继续扩大,巴勒斯坦权力机构应约束自己的言行,而以色列政府在维持圣殿山治安的同时,也要保证穆斯林自由出入圣地并在此进行祷告的权利——任何未来可能在圣地入口处加装的高科技安检设施,都不能妨碍这一点。”

  

责任编辑:徐和谦 | 版面编辑:陈华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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